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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會老,也都會有這么無力的一天,見慣生死,陳清焰內心本沒什么波瀾,也許是勾起中學時代的記憶,他思考了那么一下,極短暫,去查房了。
簡嘉從103走出來時,沒有預約核磁,現在的她覺得什么都很貴,比如,關節科的醫生,要求比陳清焰還多了骨盆正位片和x光,粗粗一算,她忽然覺得自己什么病也得不起,于是,自欺欺人地選擇了醫生在看出她面露難色后給的另一條建議:
再觀察,如果三個月后還有感覺,再來做檢查。
禁止過于劇烈的活動。
胡桃里自然去的多了,但“齷齪之徒”她也沒敢丟下,換成搔首弄姿的緩步,簡嘉兩眼空洞。
回到寢室時,本歡聲笑語一片的幾人忽然打住,彼此換個眼色,心領神會,各自忙活,簡嘉變得好像是個臟東西。
大一時,大家慢慢熟悉,尤其是,簡父出現在學校畢業典禮上,有好事者知道了她身份,大家詫異,簡嘉不善作偽,索性承認,她在男生女生中一度很受歡迎。
習慣就好。
她打開臺燈,翻翻資料,cpa的一堆,在簡父出事的一年多里,其實,她功課沒落下多少,但非師范專業去當老師,似乎總那么別扭……
忽被碰了下,后背濕透,一盆水直接灑過來的。
“對不起啊,沒在意,腳滑。”沈秋秋端著盆輕描淡寫道歉,其余人,心照不宣地看了過來。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陽臺上,她掉在地上的內衣褲,上面有腳印;莫名其妙丟的水杯;位子底下多出的垃圾;還有剛才,簡嘉把書合上,轉臉說:
“你的確很狡猾。”
沈秋秋早等著激怒她,這時,冷笑了:“你說誰呢?”
簡嘉的臉騰下紅了。
她抿緊唇:“我說的就是你,你是故意的。”
“對啊,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著?”沈秋秋收起笑,若無其事坐下來,對著鏡子,打開瓶瓶罐罐,啪啪拍起臉。
沈秋秋拿到了四大三家的offer,暑假應該去見習面試才對,簡嘉心情復雜,盡管在她看來這幾年的趨勢四大完全不是最優選擇了……但沈秋秋怎么還有閑心來針對她呢?
簡嘉覺得她幼稚,沒有說話,而是走出去,在公共水房接好水,來到沈秋秋眼前,毫不猶豫潑向對方,水盆放下,沒發出讓人煩躁的碰撞聲,她說:
“我也是故意的,兩清了。”
手在不易察覺地抖。
簡嘉的攻擊性隱藏得很深。
沈秋秋愣住,頭發還在濕噠噠滴水,下一秒,反應過來,揚手就給了簡嘉一個巴掌,她沒防備,朝后一個趔趄坐到了凳子上。
一室內,靜悄悄。
“你什么東西啊?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沈秋秋又在冷笑,起身洗手,打了很多遍香皂。
三年下來,大家都知道要和熱情開朗熱衷于參加各種社團的沈秋秋吵架,沒人能勢均力敵,最重要的是,沒有人愿意為了簡嘉去得罪沈秋秋。
雖然她們清楚,在學業上,這兩人倒算是勢均力敵。
簡嘉捂著臉,沒有說話。
她眼里迅速涌起淚水。
剛才已經是她的極限,她在想,是否應該跟沈秋秋打起來比較好,但那樣太掉價,她不愿歇斯底里跟人揪頭發,像她看見過的女生打架一樣。
但她可憐的自尊,還是想維護一下。
所以,簡嘉選擇像在“齷齪之徒”那樣,拎起寢室里吃火鍋剩的陳醋瓶子,用力砸在沈秋秋的桌沿上。
碎尸萬段了一地。
“你再敢找我麻煩試試。”簡嘉急著奪門而逃,更急著忍住馬上要掉出來的淚水,身后,她沒有去管。
一口氣跑到電梯那,哆哆嗦嗦按下個11,等電梯上來。
她哭了。
去他媽的沈秋秋。
簡嘉嗚嗚咽咽地在心里罵人,她家教嚴,說臟話也是羞恥的,此刻,卻覺得只有這句可澆心中壘塊。
漫無目的走了許久,簡嘉回神,覺得自己剛才沒發揮好,但這個不重要了,她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樣早出晚歸,也許,已經影響到了大家的作息,雖然她一向是趕在十一點半查寢回來。
三四天后,簡嘉住到了周瓊那個混了一屋子男男女女的小公寓。
周瓊依舊沒什么好臉色,但又過三四天,把她直接帶到五十平也硬生生搞出兩室一廳的出租屋,淡淡丟一句“你不是還要考亂七八糟的證嗎?”緊跟著,就是“房租水電燃氣平均分,你自覺點”。
簡嘉臉皮厚了,忽然上前抱住她,小狗一樣,在一米七對方的懷里亂蹭一氣:“你真好!”
周瓊嫌棄地把人推開,避之不及,斜瞅她:“高手過招,講究的是以靜制動,你又被罵又被打的,不覺得丟人啊?”
簡嘉嘴角輕撇:“可我不是高手。”
“這樣也好,”周瓊哼一聲,開始化妝,“你這個人,前二十多年太順了,吃些苦,吃些虧,未必不是好事。”
“除非,”周瓊把耳環戴上,“有個多金的男人忽然出現,拯救你這個落魄千金。”
她轉過身來,“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周瓊難得好脾氣地問簡嘉,開始重新喊乳名,“程程,你為什么不交男朋友?”
追簡嘉的男生,沒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