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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眾人各自逐一散去,李斯揮手屏退左右,轉首朝鉅子皞說道:“墨家先生,請到內室一敘。”說罷,隨手一揚做出了邀約之舉。鉅子皞自然毫無推辭之意,便邁開步伐,大搖大擺進了李斯的內府之中。
一進到內室之中,李斯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于是立刻掩上房門,滿臉疑惑地問道:“墨家先生遠道而來,定然是與李某人有要事相商,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那鉅子皞卻也不急著作答,只是冷笑了一聲,冷冷道:“李丞相向來以工于心計立足朝野,如此聰明之人,還用本座賜教?”
對于鉅子皞這番冷言之語,李斯雖然也能猜的幾分他的用意,但是仍然裝作一臉茫然道:“墨家先生過譽了,李某人確實不知先生來意,還望先生指點迷津。”
“哼哼,李丞相鼓動秦王讓桓齮攻打楚國,又不忘讓王翦作為副將參與其中,桓齮、王翦二人向來不和,楚國兵強馬壯,又有項氏一族為將,本就是塊難啃的骨頭,他二人在軍事策略上再相互一較勁,必然大敗于楚國,屆時秦王必然大怒,定會降罪于他二人,而如此,李丞相便可將朝野的兩大絆腳石一塊搬掉,而后秦國兵權必然落于丞相之手,如此一石二鳥之計,不得不令在下好生佩服。”鉅子皞一邊淡然自若的說道,一邊又時不時地瞥了李斯幾眼。
李斯被他如此一說,得聞那來者句句道中自己的下懷,果然臉色大變,頓時面色發白,渾身有些不自在的冒起虛汗來,然則他畢竟是久經官場之人,于是他立刻呵呵一笑,故作鎮定道:“先生無憑無據萬不可隨意妄言,如此妄言可是要掉腦袋、誅九族的。”
哪知那鉅子皞卻也不慌不忙,只是隨手端起桌案上的茶壺,自己斟了一杯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后抬頭對那李斯緩緩問道:“本座既已來此,便不懼李丞相的威嚇之詞。況且我此次前來并非要與丞相為敵,如此我想丞相必然也不會告發于我吧?”
李斯一聽那來者此話分明不是有意要為難自己,反而言語之中帶有合作之意,心中稍許寬慰了許多,隨即也便用試探性的語氣答話道:“先生既是貴客,李斯自然盛情款待,不過先生既然能看破李斯的雕蟲小技,必然是對于李斯有所求,先生何求還望明言。”
“哈哈哈!李丞相果然是聰明之人,好,痛快!”鉅子皞一聽此言,便昂首大笑道,“那本座就不客氣了。想我墨門本為當今之世諸子百家之首,然則卻中道橫生變故,出了相里氏一派的敗類,所以才弄的衰敗至此。幸得家師孟無形臥薪嘗膽,借助王翦之手令我相夫氏一族重掌墨門大權,本想因此而重揚墨門之名于天下,可哪里知道那王翦如此不成氣候,在我相夫氏一族的匡扶之下非但未能獨掌朝野,反而被貶為階下之囚,而家師也不幸罹難于墨客山莊,為此本座生為墨家唯一傳人便一直耿耿于懷,發誓要令墨家名滿天下,而唯一能令我如愿以償的之人,便只有李丞相您可辦到。”
“呵呵,先生之事便是李某人之命,有何夙愿但說無妨。”其實李斯業已猜透那鉅子皞的用意,但作為老謀勝算的老狐貍,自然不會輕易就把自己的尾巴露出來。
“李丞相的一石二鳥之計固然天衣無縫,然則李丞相應該也知道,這桓齮雖然是有勇無謀之人,可他身邊卻恰恰有個神機妙算的軍師在旁,相信對于丞相的計謀此人早已洞悉,所以如若無人從旁推波助瀾的話,本座恐怕丞相的這般計謀未必能如愿。”
鉅子皞這番話頓時讓李斯不再強顏歡笑,頓時變得嚴肅起來,因為鉅子皞口中的那位軍師,恰恰是李斯最為忌憚之人。他深知自己的毒計能瞞得過滿朝文武,卻恰恰瞞不過那個人,所以他不斷召集各路江湖人馬,便是想要取得他們的力量除去那個人,方可使得自己的十年大計得以成功。而這個最令他忌憚之人,便是他的同門師弟韓非。他與韓非同為荀子門下,后他二人學成之后,各自游蕩六國,先后歷經韓、趙等國,最后卻不偏不倚皆為秦國所用。秦王嬴政曾因見其之書,便大聲高呼:“哎,寡人如若得以見的此人并與之相游,則死不足惜!”隨后韓非入秦,嬴政以禮相待,便當即封韓非為司過,拜于大將軍桓齮門下。如今,李斯要掌控秦國兵權,必然要除去桓齮等人,可有韓非在旁參和,必然難以成事,可方才那鉅子皞竟然一語點中自己的心腹大患,便正中了自己的下懷,于是臉色便也隨之嚴肅起來。
“既然墨家先生業已知曉李某人的心思,那還望先生能助在下一把,此事若能得成,他日廟堂之上必然重重回報于先生。”李斯如今已全然不避口嫌,對鉅子皞直言道。其實李斯方才在宴席之上從鉅子皞與眾人的對陣之中已看出他的真材實料,所以故意遣散眾人,進入內室相敘,如今得知那來者正是心中所選之徒,自然再無避忌其他,只差與之商妥各自利益罷了。
“好,李丞相既然快人快語,那你我便是同船之人,本座自然會竭盡所能,動用墨家的勢力,鏟除李丞相仕途的一切障礙,而本座的要求也很簡單,只需丞相事成之后推薦本座為秦國東進大將軍便可。”鉅子皞不緊不慢地將自己的野心完全展示在了李斯的面前,而且其*裸的程度令李斯也未曾料到。
“這…”李斯面對鉅子皞的獅子大開口,也不由得有些為難起來。
“事成之后,丞相領滿朝文武之首,而在下則坐擁秦國兵權,為丞相作權傾朝野的后盾,如此一舉兩得之事,丞相有何為難之處?總比丞相目前這樣受制于人要好得多吧?”鉅子皞早就猜到那李斯不肯輕易就范,便把早就準備好的話語傾口而出,這一前一后威逼利誘之下,他敢斷定李斯定然會有所搖擺。
果然,李斯緊鎖的眉頭在稍微沉思了一番之后,便立刻打開了開來,隨即答道:“好,如此李斯便與先生一言為定,只待事成之后便立刻向秦王舉薦先生為秦國六營大將軍,統領六十萬大秦鐵騎!”
“哈哈哈,李丞相果然爽快!”那鉅子皞得聞李斯此言之后,哈哈大笑,隨即一口氣便將手中酒杯之內的酒一飲而盡。
李斯望著那得意之形畢露的鉅子皞,一邊從嘴角邊擠出些笑容附和他一番,一邊心中已經開始暗自思忖如何應付眼前這位既狂妄又頗具野心之人。因為他深深的知道,有野心的人是最為難以駕馭的,他自己今日所作的交易只不過是在與虎狼討價還價,如若自己不及早加以防范,他日必被虎狼所傷,更有甚者,成了虎狼之食也不無可能。
而那在酒宴之上如數點破各家招數的鉅子皞,此時對于此李府之行也甚為滿意,不過在他此行來之前,早已揣囊了九成把握。他之所以故意使出咄咄逼人的囂張氣焰,便是要引得群家憤起,而后再逐一擊破。只要他力破在座的幾位江湖名仕,那么李斯自然會對他刮目相看,一旦李斯看中了他,那么,他便可隨心所欲,提出種種看似非分的要求。因為他也知道,李斯如若不肯答應自己的要求,那么他很有可能會成為李斯的敵人,在李斯蒸蒸日上的今日,斷然不會愿意多增加一個如此強悍的勁敵。所以李斯必然不會冒這個險拿自己一手經營的宏圖下這個賭注,所以對他來說,此行斷然不會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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