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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尹水寒聽了荊無涯的話,便沉默不語,也放棄了掙脫自己的雙手,而那天乾也是許久不語,只是手中的天罡凌云扇依然死死纏繞著那假尹水寒的雙臂,卻也未曾放手,就這般相互默默站立許久,活像兩根石門柱子一般。
“既然天乾俠士親眼驗證了此毒婦的所作所為,必然也知得她的心性了,今日多虧俠士出手相助,才能讓這惡婦不慎落網,我公輸衍代表我公輸一門的門眾向天乾俠士致謝了,他日墨家若有需要,我公輸一門必竭力相助?!蹦枪斞軐χ烨阌质且环饕局轮x,十分客套道。
“少塚主言重了,求真去偽是我墨家應盡的份內之事,不敢獨自居功?!碧烨浤枪斞芤徽f,才回了神來,于是連忙抱拳還禮道。
“呵呵,既然天乾俠士不拘小節,那我公輸衍也就不再客套了,否則倒反顯得你我兩家生分了,”公輸衍隨口笑道,而后便轉過身去,對著那眾人道,“來人,將那惡婦先關押起來,等通告我機關塚所有門人之后,再作論處!”
“是,少塚主?!彪S后左右便有人將那假尹水寒緊緊綁縛住,要將她押解出去。
“等下,”此時那荊無涯忽然又打斷那幾名護衛,轉頭便對那公輸衍道,“我說少塚主,萬萬不能讓這惡婦就這么輕松伏罪了,否則我這苦算白受了,我看不如這樣,反正此石牢也是個插翅難逃的地方,既然我荊無涯在此受了這些許無端端的罪過,也正好讓這惡婦也體驗一下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感受,然后再將她按罪論處,豈不是更大快人心?”
“荊少俠所言甚是,那就依荊少俠所言,先將這惡婦關押在此處,等我一切安排妥當之后,再作論處。”
“少塚主英明?!鼻G無涯攤著笑臉奉承道。
其實,荊無涯方才見假尹水寒被帶走的那一剎那,他大師兄天乾的雙手分明有些許顫抖,便也猜的個所以然來,所以如今這番說辭,也是別有用意。只是那公輸衍等人尚不清楚罷了,再加上荊無涯此番立了頭功,話語自然有了份量,所以便也好生答應起他來。
機關塚本就是個少有生氣的地方,而這機關塚的石牢自然更是冷清的讓人發顫,荊無涯只不過在那呆了一個晚上,就已經受不得這股子攝人心魂的寒意,所以對于那假尹水寒來說,這自然也是一種煎熬。但是,煎熬歸煎熬,可那假尹水寒卻早已受盡比這更為難以承受的身心折磨,所以作為一名訓練有素的刺客,這點煎熬對她來說算不得什么。此刻的她,卻是在那石牢之中靜靜的盤膝而坐,雙眼閉目養神,看上去倒是很耐得住這份寂靜。
突然,那石門之外似乎有了一絲極為低沉的聲響,那個聲響確實很輕,輕的已經可以讓一般人無法察覺,但是,由于是在機關塚的石牢,所以就算有根繡花針落地,這點聲響也足以引起在那石牢之中靜坐的假尹水寒的注意。
“門外何人到訪?”假尹水寒依舊輕合著雙目,只是嘴唇稍微動了動,發出了一句低沉的問話。
“尹姑娘,是我,天乾?!蹦情T外遂也回應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為了惹人嫌疑,還是請天乾大哥速回吧?!蹦羌僖劦檬翘烨穆曇?,雖有一絲波瀾,然則話語之間還是回絕的十分寒冷。
“尹姑娘,自我認識你的那一天開始,我便猜到你心中有些許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在下依然看得出,尹姑娘你也是受人指使,身不由己,又何苦如此作踐自己,倘若你肯交代實情,在下必定會替你向少塚主求情,請他網開一面?!?
“天乾大哥,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有些話,就算要了我的性命也不能透露半句?!?
“尹姑娘你這又是何苦如此執著呢?”
“天乾大哥身為墨家八子之首,倘若身負墨門使命,相信也會不惜性命去完成,所以,也應該很了解我目前的處境?!?
“哎,”天乾微微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再多說也是無益,便只得無奈道,“好吧,既然姑娘心意已決,在下便不再多言,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只不過在下斷斷不會就此眼睜睜地看著姑娘命喪于此,所以今日到來,便是想助姑娘出的牢籠?!?
那假尹水寒聽了天乾的這番話,心中不由得一絲震動,沉默也些許之后,才緩緩而道:“我知道天乾大哥是個好人,但是你若放了我,便就會再次和公輸一門結下深仇大恨,到時候墨家和公輸家必定又會兵戎相見,你難道忍心眼睜睜看著墨家陷入如此不堪的困局嗎?”
“這個事情我自然會向少塚主說明清楚,一人做事一人當,屆時便聽憑他處置,但我不能看著尹姑娘你就此替他人背了黑鍋送了性命,自己卻不聞不問。”
“天乾大哥你這又是何苦呢?”此刻,倒是那假尹水寒無奈地拿這話反問起天乾來了。
“尹姑娘莫要多問了,時間不多了,我現在便運足內力試試是否可以將這石門推開?!蹦翘烨f罷,便運起了全身的氣勁,只一骨腦兒集于雙掌之中,口中發出一聲怒吼,便硬生生地向那石門發力推去,可哪里知道,只聽“嘭”的一聲,那石門只微微顫動了一下,便又紋絲不動了。天乾見這一掌難以生效,便又再次調整內力使足氣勁,又一次推向了那石門,可是那石門卻如同鐵板釘釘一般,還是和先前一樣,只顫動了一下便再也懶得動了。
“天乾大哥,還是算了吧,這石門乃千年青巖所鑄,少說也有上千石的重量,單憑你一己之力是絕對推不開的?!蹦羌僖娞烨喾灾皇球夫莺硺?,不由得再次勸道。
可那天乾卻依然不肯放棄,正打算再次一試,忽而耳邊一陣噪雜之音響起,一下子引起了他的警覺。
“哎呀,我說大師兄,你要打開那石門問我不就行了,有何故白白浪費這么許多氣力?!蹦窃腚s之音過后,便有一人古靈精怪的不知從何地冒了出來,只指著天乾,嘴上一番可惜的語氣。
“無涯師弟?”天乾看到那來人,不由得大吃了一驚,便又忙問道,“你何故又會來此?”
“大師兄,這里難不成只許你一個人來,就不許別人來了?雖然這里有個尹水寒,你也不用這樣吧。”那荊無涯沒好氣的打趣道。
“師弟你切莫胡言亂語,現在不是說笑的時候?!?
“我知道這不是說笑的時候,我這不是來給你解圍來了么?!蹦乔G無涯說著,手中攤開了掌心,只見一把石牢鑰匙便在他掌心之中安躺。
“你怎么會有這石牢的鑰匙?”天乾見了那鑰匙,頓時有些吃驚。
“大師兄你真是健忘啊,昨日尹水寒進來取我性命之時,便拿的就是石長老的鑰匙,只是她隨手一并掛在了腰間,所以當我在取她玉佩的時候,順手牽羊也一并也拿了,不想今日果然還派上用場了。”那荊無涯在一邊得意的說道,一邊將那鑰匙晃悠了一下。
天乾見他這副模樣,一邊隨手接過那鑰匙,一邊隨口又很嚴肅的對荊無涯說道:“師弟你果然鬼點子多的很,不過私放重犯,可是一等一的大罪,要是被公輸一門發覺了恐有性命之憂,你果真愿意冒這個險?”
那荊無涯只是嘿嘿一笑,轉頭對絮絮叨叨那天乾說道:“師兄你這人做事好不干凈利索,你知道我荊無涯做事從來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做起來婆婆媽媽猶豫再三,再說這放人的是你,你才是主犯,我頂多算個從犯而已,不至于要了我的性命吧?”
天乾見荊無涯如此說道,也不由得會心一笑,于是也不再多言,便轉身將鑰匙插入石牢之內,輕輕使力一轉,只聽得“轟”一聲,那石門便打了開來。
待那荊無涯和天乾步入那石門之內,只見假尹水寒依舊盤膝靜坐,見他二人走了進來,假尹水寒也便緩緩起了身,對著那天乾仍疑有疑慮道:“你果真愿意就這樣放我走?”
“呵呵,”天乾只微微一笑,隨口又說道,“我師弟說的對,既然相信你的本性,便不用婆婆媽媽,你走吧?!?
“我走了之后你怎么向公輸衍交代?”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我一切自有安排。”天乾仍然微笑著,很有把握道。
“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天乾大哥,水寒就此別過了,”那假尹水寒朝天乾作了一揖,便將離去,然則剛走了一步,忽又轉身道,“忘了跟你說了,我叫重黎?!闭f罷,便朝那石牢的大門走去。
待那重黎走出石門,那天乾剛想讓荊無涯跟他一起去投案自首,忽然聽得門外傳來一陣回旋之音:“月圓之夜,墨家大難,天乾大哥多加小心?!睆哪侨说穆曧懞驼Z氣很輕易就可判斷,那是重黎的留下的警戒之語。
“月圓之夜?”天乾聽了此傳音,心中不由得一陣疑惑,只低聲沉思道,“今日月相顯凸月,照此推斷,后天乃望月,那豈不就是月圓之夜?”
想到這里,天乾不由得心中一陣緊張,便極為嚴肅地對那荊無涯說道:“師弟,我有一重任便將托付于你,你必須在后天月圓之前趕到墨客山莊,通知師父做好應對一切變故的準備。”
“師兄,你不會真的相信那惡婦的話吧?就不怕是那惡婦的毒計?”荊無涯見天乾如此認真,不由得反問起天乾來。
“我相信此事重黎姑娘不會欺騙于我。”天乾十分確信的說道。
“好吧好吧,不過既然事情如此嚴重,為何你不親自向師父稟明?卻讓我帶信回去。”
“如今我私放重黎姑娘,已是不可饒恕的重罪,我不能因此連累墨家,所以我必須親自向公輸衍負荊請罪,才能化解這一切恩怨?!碧烨灰蛔忠痪涮谷欢?。
“這就是你說的一切安排妥當?”那荊無涯聽了天乾這話,頓時生了一肚子的悶氣,隨口便朝天乾喋喋不休道,“大師兄,你可真就是一根筋抽到底了,你若不說此事是你所為,又有何人知道?哎,罷了罷了,你要去認罪就去吧,我也攔不了你,只是你想清楚,這可是沒有后悔的余地的?!鼻G無涯隨后嘆了口氣,連連搖頭道。
“師弟你莫要多言了,此事我心意已決,只是這帶信之事,請務必盡快帶給師父他老人家,以防墨客山莊有所不測?!碧烨瑓s對自己即將面臨的困境毫不在乎,只是再三囑咐荊無涯這帶信之事。
“無涯知道了,我雖不是師父明門正式收取的弟子,然則也算半個墨門中人,你和師父又對我如此信任,此事我自然不敢怠慢,你就放心吧,只是師兄你自己多加保重才是?!?
“有勞師弟掛念了,我自會照顧自己,師弟你即刻便啟程吧?!?
“那無涯告辭了,師兄保重。”
“保重?!?
他二人互相作揖拜別之后,荊無涯便立即起身上路了,雖然他平日里油嘴滑舌,口無遮攔,然則他也深知此事事關重大,所以絲毫不敢怠慢,只是一個勁地朝墨客山莊趕去。而那天乾將此事托付給荊無涯之后,心中也輕松了許多,他只望著荊無涯漸漸消失的身影,直到看不清一絲蹤跡之后,便坦然一笑,遂又朝那公輸衍的所住的機關塚塚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