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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客劍殤最新章節!

而此時那杏花客棧之內,端坐許久的內衛們,已是吃的酒足飯飽,眼瞅著那些房客們也慢慢散了去,可偏偏就是不見他們要找的人。項充做了內衛統領八年,從一入這店他就聞出了自己所要追捕的人的氣味來,所以他絕不相信自己的判斷會有失誤,可是這么許久也不見那樓上再有動靜,心中不免懷疑自己人的行蹤已經敗露,于是他慢慢起身,朝那柜臺走了去。

“老板娘,昨天進來住店的就這些人?”項充說著,慢慢從懷中取出一大錠銀子來,輕輕地端放在那柜臺之上。

“那個,差不多也就這些人,剩下的也就最西面那兩間地字號廂房里的客人了,”那掌柜的瞅著那發光的銀子,眼睛里隨即也發出光來,也顧不得多說其他,直伸過手來取那銀子,并且掂了掂分量,口中嘀咕道,“還是官家人出手闊綽,不像那鄉野之人,沒錢住店還死撐,兩口子擠一間廂房就算了,暗地里還帶個孩子。”

“嗯?你方才說什么?”掌柜的這話不想卻傳到了那項充的耳中,項充立刻警覺了起來,頓時厲聲問道。

“那個那個…我是說方才走的那對鄉野夫妻,來的時候沒見著帶個孩子,走的時候才見得有個孩子,多半是怕我多收他們房錢,故意趁亂瞞了我,官爺,你說這摳門不摳門?”那掌柜的本來還有些心怯,隨后說著也覺得這有些不平起來。

當那掌柜的話剛剛說完,項充便像是被針扎了一般,口中大喊一聲:“不好!所有人帶上武器跟我上樓!”

話音剛落,那群內衛便一下子繃緊了神經,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嗖嗖”地拔出了長劍,跟著項充一躍而上直沖向那兩間地字號廂房。

待那群內衛將那廂房團團圍住之時,項充朝最前面的兩位手下使了個顏色,那兩名內衛便順勢沖了進去,可剛沖開那廂房之門,便見兩道寒光閃過,那兩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便隨即發出一聲慘叫聲,倒了下去。

項充見狀,隨即反手一轉,迅速從背上拔出兩根鏢槍來,只用得一成氣勁,手中的鏢槍便直向那寒光閃現的地方穿了過去,只聽得屋內有人“啊”了一聲,眾人們便奪門而入沖了進去。

剎那間,屋內頓時刀光劍影四起,張顯一行人與項充的內衛殺手們頃刻間便殺得難分難解。此時項充回手一個斗轉星移,背后的其他六桿神槍齊射而出,頓時張顯的手下便是死的死,傷的傷。要說這八面閻羅項充,背負八桿落影神槍,當年以一擋八,憑的就是這見影必出,例無虛發的八桿神槍。如今再次一展神威,頓時便占了上風。

“八面閻羅項充,見槍便是見閻羅,果然名不虛傳。”張顯單手捂住肩頭被槍所傷的傷口,冷冷道。

“張將軍過獎了。”項充聞那張顯說得此話,抱拳而道。

“風聞你當年為保趙國張國相,單身一人,以一擋八,何等神勇,只可惜如今做了那郭開奸賊的走狗,難道就不怕遭世人唾棄嗎?”張顯厲聲質問道。

“在下也只是依法辦事,我既吃的是皇糧,便要為朝廷做事,在下只管朝廷要抓的人,從不問朝廷黨派紛爭,”那項充振振有詞說了一番,而后便回首慢道,“不過在下也聽聞李大將軍是個忠義之士,可惜犯下謀逆的大罪,實在是法不能容,如今朝廷要我追捕其家人手下等一干逃犯,實在也是逼不得已,我敬閣下是條漢子,如果爾等肯束手就擒的話,我必不傷爾等性命。”

“不傷我等性命?真是荒唐至極!”張顯怒道,“你明知道我所護送的是李大將軍的家人,你明知道那郭開絕不會心慈手軟放過大將軍的家人,可如今卻要我等束手就擒,豈不是將我等往絕路上送嗎?只不過是換個冠冕堂皇的死法而已。”

“我相信朝廷自有公斷,不過我如今確實是奉命行事,還望張將軍不要讓我為難。”

“哼哼,既然如此,也沒得好說了,項統領盡管放馬過來吧,我張顯就算命喪于此,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那項充說罷,便雙手一運氣勁,那八桿落影神槍仿佛識得主人般,一下子齊嗖嗖地回到了項充的手中。

項充知道那張顯必是寧死不屈之人,所以倘若自己留有一手,便很難將其擒拿,更何況他見那兌澤等人也是個個身負絕技,所以若不使出全力,只怕便會有漏網之魚。于是,他稍稍猶豫了一下,便還是決定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八面來風。這便是他當年一擊擊退八大殺手的招術,此招出手便是三個字——快、準、狠,若非武功底子深厚之人,都難以抵擋此招的殺性。就算習武之人功力深厚,有幸躲過此招,便也會被那神槍劃過的陰寒之氣所傷,被傷之后內力便再也難以施展。

在場的兌澤一行人等,雖都有習得武功,然則若說要是有人能毫發無損的躲過項充的此番出手,他們中還未有這等本領之人。可眼見著項充便可憑借此招輕而易舉地拿下那眾人的時候,忽而屋內一聲巨響,頓時一股煙霧彌漫了此屋,那煙霧入人眼中,便是一陣刺痛,隨后便是眼淚直流,無人能看清這周圍的一切。

項充也是睜眼不得,只能閉著眼睛用那雙耳洞察周圍一切響動,但聽那騷亂的動向之中,有人低聲道“快跟我走”,隨后便是一陣凌亂的腳步之聲,消失在了這煙霧之中。

項充也想去攔截那乘亂營救之人,可卻是分不清敵我的腳步聲,他本想朝那凌亂的腳步聲一躍而去,可卻是腳下一軟,用勁不得。原來那煙霧除了讓人睜不得眼之物,吸入之后還會讓人四肢乏力,有力使不出來,是江湖中的黑道中人慣用的卑鄙伎倆。可當他明白這一切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所要追捕的人已經全部失去了蹤跡,如今他只有悔恨自己當初沒早點覺察到這突如其來的意外了。

正如出乎項充意料之外一樣,兌澤和張顯等人卻也同樣不知為何人所救,只是在那騷亂之前他們幾乎已經沒有什么可以依托的了,當那聲“快跟我走”的聲音傳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沒有任何的資本去懷疑對方那到底是敵是友,只有毫不猶豫地跟著這唯一的希望走下去。而當他們走出那項充的包圍圈之后,看到了那個救他們的人的真面目,不過幾乎是所有的人,都為之大吃一驚,因為他們實在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跟江湖世事毫不相干的人,居然在這最危急的關頭救了他們。

“你…你是…”張顯一手捂著那還浸著血跡的肩膀,一時間不知道是疼痛還是驚訝,讓他半晌也說不出話來。

“這位將軍不必多疑,婦家并無惡意。”那人急忙抱拳微笑,打消那張顯的疑慮。

“掌柜的,你?”兌澤見那婦人抱拳施禮,不由得更加吃驚起來,因為她實在沒有料到那勢利刻薄的客棧老板娘,竟然會如此的懂得江湖禮數。

“姑娘,你也別驚訝,實則是方才我無意之間聽聞你們要護送的可是趙國當朝大將軍李牧的家小?”

“正是,李大將軍為當朝奸臣郭開所害,入了冤獄,如今一家老小又遭那奸人追殺,在下帶著他們一路奔逃,這才無意之間入了掌柜的客棧之中。”

“哼!奸賊當道,忠臣蒙冤,必將國無寧日!”掌柜的聽了此話,不由得恨得咬牙切齒起來。

“確是如此,”張顯附聲道,忽然又想起自己要問些什么,于是便又問道,“哦,張某不才,蒙掌柜的相救,只是方才忘了問了,我等于掌柜你素未平生,掌柜的何以會出手相救?”

“哦,張將軍有所不知,我本姓杜,家中排行老三,承蒙江湖人給面子,尊我一聲三娘,只因李大將軍曾有恩于我,此番有機會得以回報,自然義不容辭。”杜三娘說著,又抱拳再施一番江湖之禮。

“杜三娘?可是那江湖中傳聞的專門劫富濟貧的‘玉面狐貍’?”

“張將軍見笑了,都是一番江湖之人隨意稱呼罷了。”

“哦,原來如此,果然是女中豪杰,失敬失敬,”張顯見自己遇到了江湖中的女俠相助,急忙抱拳還禮,“只是‘玉面狐貍’早在十年之前便銷聲匿跡,不想如今卻做起這杏花客棧的老板娘來了。”

“呵呵,此事說來話長,當年我劫那邯鄲城中有名的惡商趙萬千之時,不想卻走漏了風聲,此賊早就請了江湖中人布下天羅地網,只等我入他布的局。當時我身陷困局,本以為插翅難逃,恰逢當時正任邯鄲禁衛統領的李將軍相助,才得以脫身。而后聽了李將軍的勸誡,不再做這些違反國紀法度之事,從此金盆洗手,便在此開了間小客棧以謀生計。”

“卻是如此,難怪這么多年不聞動靜,不想卻是在此落腳了,”張顯若有所悟道,“不過在下依然要感謝三娘你的救命之恩。”

“哪里用的著這么客氣,當年若不是李將軍,只怕三娘我今日早已是一副枯骨,又何來機會救你等人?”杜三娘亦是含笑而道,隨后便隨口問道,“對了,忘了問了,你們這是要逃往哪里?”

“如今趙國境內已是是非之地,斷斷不可就留,在下思量再三,唯有前往墨家的墨客山莊才能保全李大將軍家小的性命。”

“墨客山莊?”杜三娘若有所思道,“素聞墨家以兼愛非攻扶助天下,李大將軍又是忠臣良將,想來墨家定會鼎力相助,將軍此舉亦算是明智之舉。”

“三娘有所不知,墨家鉅子腹與我家大將軍頗有淵源,如今此去必能得他相助,哦,對了,這位便是墨家八子之一的兌澤姑娘。”那張顯此刻想起了身旁的兌澤,便忙著向杜三娘介紹道。

“原來是鼎鼎有名的墨家八子,三娘我有禮了。”杜三娘說罷,便朝兌澤施了施禮。

“不敢當,不敢當,論起輩分來,我是晚輩,應該向三娘你施禮才是。”兌澤說著,便也朝了杜三娘還了禮。

“哎呀,都是同道中人,萍水相逢便是有緣,還講什么繁文客套,其實三娘我最煩這些江湖縟節了。”

“既然如此,大家都不要客氣了,都是江湖朋友,隨意稱呼一聲也便罷了。”此時,張顯見她二人相互禮讓起來,便笑著說道。

“張將軍此話有理,不過三娘我長你幾分,便也要討得兌澤姑娘你幾分便宜,如果兌澤姑娘不介意的話,我便稱你為妹妹了,你若看得起我杜三娘,稱我一聲三姐便就是了。”

“啊,這個有點不好吧,那我豈不是占了三娘你的光了。”

“兌澤姑娘,我看相請不如偶遇,既然三娘有這番心意,你就不要推辭了。”張顯故意笑著撮合道。

“那——好吧,那兌澤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三姐在上,受小妹一拜!”說罷,兌澤便向杜三娘跪拜下去。

“快別別,”三娘急忙一把扶住了兌澤,連連失口道,“三娘我可不習慣這禮數,你既然應了,便是我的好妹妹了。”

張顯見她二人既已義結金蘭,自然也滿心替她們二人高興,于是不住的笑著點頭。可忽然想起還有要事沒辦,急忙說道:“二位女俠投緣結義,確是讓人高興之事,不過此時我們尚有要事未辦,還請二位且先把此番緣分壓后再續。”

兌澤和杜三娘一聽此話,知道張顯所指何事,杜三娘便失聲道:“啊呀,你看看把我高興的,連正事都忘了,我看這樣吧,我便帶著我的伙計一路隨行,護送你們一起去墨客山莊。”

“如此便有勞三姐了。”兌澤忙著謝道。

“哪里的話,妹妹你還跟我這般客氣啥?”三娘爽朗的笑道,隨后便叫了身后的兩位伙計來,“阿福,阿財,你們隨我一同護送李家老小前往墨客山莊。”

“是,掌柜的。”

阿福、阿財應罷,便隨著眾人一同上路,這兌澤和杜三娘結義之后,便是一邊趕路,一邊絮叨,有說有笑自然不在話下。那李夫人、太夫人等人見自己逃脫虎口,也是心中寬慰了許多,此刻,她們所希望的便是早早與李牧、李信團聚,一家人同享天倫之樂。不過,她們想與李信團聚倒是不難,但是想要與李牧相聚,便是十分的困難了,因為此刻的郭開等人,卻已開始了另一番惡毒的計劃。

“混賬!這么多內衛高手,而且還是內衛統領八面閻羅項充親自帶隊,居然抓不住這一群孤老寡小,我養你們這群混蛋何用!”內廷之內,宦者令郭開正對著一群事敗而歸的內衛們大發雷霆。

“郭大人,并非我等不賣力,本來項統領已經勝券在握,可哪里知道半路遭了那奸人算計,結果才落得如此下場啊。”俯首下跪的內衛之中,一先行前來匯報的內衛訴苦道。

“中了何人奸計?連項充都應付不了嗎?難不成又是那鉅子腹前來攪局?我就不信他有分身之術,總能在這關鍵時刻飛身而出!”郭開怒不可遏道。

“項統領稱,此事應該并非鉅子腹所為,因為來人所用伎倆乃江湖中的旁門左道,墨家行事向來光明磊落,斷不會用此手段取勝。”

“哦?不是那墨門之人所為?江湖人士的旁門左道?”郭開細瞇著眼睛,眼中投射出一股極為不屑的目光來,“看來這李氏老小的命還真大,江湖中的無名小卒也為了他們來趟這趟渾水了。”

“郭大人,那您看,此事該怎么辦?”那內衛低著聲音,戰戰兢兢道。

郭開狠狠地抹了抹下巴,厲聲而出:“你問我怎么辦?回去告訴項充,老奴再給他一次機會,限他三日之內將一干要犯抓獲歸案!倘若他要是再有失手的話,他這內衛統領就別當了!”

“小的一定把話帶到。”

“快滾!”

“諾,諾。”那內衛連連點著頭,隨后便領著其他人急忙退了下去。

只待那內衛剛踏出那內廷門口,剛巧撞上了一位步若無風之人,此人細細瞄了一眼那些如同喪家之犬一般退走之人,心中便知了分曉,只一個眼珠子提溜轉了轉,便舉步踏進了那郭開的內廷大門。

“呵呵呵,郭總管您的臉繃的比這邯鄲的宮墻還森嚴,看來定是你的手下出師不利啊。”那來人看著郭開一副怒氣疼疼的樣子,故意打趣道。

郭開聽著那來人聲音耳熟,于是便抬頭看了看,那人外表一副堂堂正正的正義之士,可暗地里卻是包藏萬般毒計的奸險之徒,不錯,此人正是墨家八子之一,山艮。

“山艮將軍這般有雅興,怎么跑到我郭府內廷來了。”郭開雖知那山艮并非善類,然則論起他二人曾經的合作交情,還不得不給他幾分面子。

“我方才在門外聽得過總管對著一群無知的下屬大發雷霆,怕郭總管您氣壞了身子,所以特進來探望一下郭總管。再說以郭總管今時今日的地位,也犯不著跟這群酒囊飯袋生這悶氣啊。”那山艮說的倒是頭頭是道,聽著確實客套之言。

“有勞山艮將軍費心了,老奴教訓的自家手下,驚擾到山艮將軍,還請將軍見諒。”郭開說著便抬手向那山艮隨手揮了一揮,算是表達了自己的一番歉意,隨后又略帶怒氣道,“只是那項充是多年的內衛統領,辦事居然如此不力,枉費了老奴的一番栽培!”

“這有何妨?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我猜那項統領不過是一時大意而已。”

“大意?這么一群訓練有素的內衛殺手,讓那李家老小跑了不說,居然還不知道救走他們的到底是何人,你說這哪里是什么大意,分明是瀆職懈怠之罪!”

“哦?李家老小被人救走了?”山艮毫不關心那項充失職到底所犯何罪,倒是對那李家老小被救走一事頗有興趣。

“當然,不然老奴何故會如此惱怒,你說這…”

“人被救走倒不一定是壞事。”那郭開還在為此事不消余怒,不想這邊卻被山艮喃喃自語之聲給打斷了。

“你…你說什么?”郭開半道上聽到山艮這般講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急忙又問了一句。

“郭總管可以這樣想,就算你抓了李家老小又怎么樣?雖然能把李牧一家給鏟除了,可郭總管應該很清楚,這鉅子腹所統領的墨家可不好對付,我身居墨家多年,深知墨家這棵樹有多大,根有多深,如果群起而為之的話,恐怕推翻一個趙國都綽綽有余。這李牧和鉅子腹乃至交,如若李牧在你手中送命,那鉅子腹定不會放過你,到時候,郭總管的日子恐怕也不好過吧。”

“這…”郭開被山艮的一席話說得半天吐不出一個字來,半晌才道,“那山艮將軍以為該如何是好?”

那山艮也不忙著說話,只是緩步走到那郭開的茶桌前,慢慢地端起一個茶杯來,仔細端詳了許久,不緊不慢道:“這茶杯一個個的固然精致,但是倘若全部放進一個茶盤里,也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郭開一邊注視著這山艮手中的茶杯,一邊細細品味了山艮這句話的意思許久,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還是不明白這具體的細節,于是故意探著口風道:“莫非山艮將軍是想要來個引蛇出洞,而后再來個一網打盡?”

那山艮陰笑著將手中的茶杯放在了茶盤里,緩緩而道:“知我者,郭總管也。”

“不過,那鉅子腹做事向來精明的很,怎么又會冒險深入虎口呢?”其實郭開也早有殲滅鉅子腹一黨之心,然則一直苦無他法,今日山艮既然主動提出,他便想要看看那山艮到底有何妙計。

“但憑你我之力,固然無法使的這老狐貍上當,然則倘若加上他最信任的人,事情可就不一樣了?”

“他最信任的人?”郭開聽了一臉疑惑。

“我背叛墨家一事,只有我八妹兌澤知曉,這點李牧和司馬尚可是全然不知,倘若他能為我所用,就不愁大事不成。”那山艮說著,便將那茶盤往郭開跟前一推,一副運籌帷幄的神情。

“山艮將軍果然看得深透,謀的久遠,”郭開下意識的接過茶盤,奸笑道,“只是這事還得勞煩將軍親自出手。”

“郭總管大可放心,這司馬尚和李牧就交給我了,不過你我得分頭行事,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我那八妹此次定是將李家老小引往墨客山莊去了。墨客山莊機關重重,易守難攻,平常人根本靠近不得,所以要想剿滅墨門,必須引蛇出洞方能奏效。而要引那墨家上當,項統領那邊萬萬不得放松,該追的還得追,該逼得還得逼,而且還要把李牧即將處死的消息散布出去。”

“散布謠言之事,山艮將軍也大可放心,我郭開別的不敢說,但就憑著一手捕風捉影的手段爬到了今天的地位而言,此事對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已。”郭開信心滿滿地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你我誰能把這壺茶用這些杯子一杯一杯的喝完。”山艮說著,緩緩的用手指了指郭開跟前的茶盤,得意的笑道。

郭開聽了此話,也用他那尖細的老宦官的聲音“哼哼”的笑了起來,這般陰險的冷笑,配合如此可怕的毒計,就連這內廷的一磚一瓦聞之,都不禁不寒而栗。

正如那山艮所言,司馬尚自那日通報雷震等人之后,安排張顯做好護送事宜,便就匆匆回府,以免遭那郭開眼線追查,落下口實。自那夜之后,他從內衛處打聽得消息,得知當晚李牧一家老小確實得以脫身,雷震因拼死護主,不幸遇難,山艮于亂軍之中失去了蹤跡,兌澤張顯等人便一同隨著李家老小一同逃走。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事實的真相卻遠比這內衛知道的要復雜的多,而且,不明的真相要比一般的謊言可怕的多。

而此時的司馬尚,正在案頭苦苦尋求營救李牧的方法,時而若有所思,時而搖頭嘆息,他絕不能讓這個營救的方法存在一絲疏漏,而讓李牧遭遇不測。但是他每每想到的計劃都會因為缺乏一個可靠的幫手去實現,所以又不得不就此放棄。

忽而,一道黑影從他窗前閃過,卻正巧被他無意之中瞥了個正著。于是,一股本能促使著他大喊了一聲:“誰!”

可那黑影一閃而過之后,便沒了蹤影,司馬尚立刻起身奪門而出,可是當他一步躍出房門之時,卻依然不見有任何人的蹤影。待他仔細觀察許久,確定再無人跡的時候,便退回了房內,并隨手栓上了門閂。

回房之后,他不免有些懷疑,也許是自己因為連日的盤算思索,所以方才可能也是有了杯弓蛇影的幻覺。可當他坐定之后,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從他背后直透過來:“司馬將軍。”

這個低沉的聲音讓原本就猶如那驚弓之鳥的司馬尚著實嚇了一跳,他急忙起身,猛地回頭望去,只見一個黑衣人在那模糊的燭光中若隱若現,隨后便緩步朝他走近了過來。

待那黑衣人走近之后,司馬尚定睛一看,卻被那來人驚個目瞪口呆,不由得驚呼而出:“山艮!”

山艮不緊不慢走到司馬尚的跟前,抱拳施禮道:“在下深夜冒昧造訪司馬將軍,打擾之處還請將軍見諒。”

“不打擾不打擾,”司馬尚急忙連連搖手,隨后似有不解道,“只是你怎么會在此處,大將軍的家小現在何處?”

“哎,”只見山艮一聲嘆息,很是悲慟道,“當日雷師弟來通知我子時與李家老小一同逃離邯鄲,我便即刻收拾了行裝細軟,按照約定時間一同上路。只是后來忽然舊疾復發,不想耽誤了時辰,待我趕到前廳之時,發現雷震師弟已經身亡,又聞得門外有官軍騷亂之聲,不得不尋了機會先逃了出來。后來我才知道,原來不想這逃亡的計劃遭到了泄露,才引來官軍追捕,我那兌澤八妹、張顯將軍和李家老小也在追捕中不知所蹤。”

“哦,原來如此,”司馬尚若有所悟道,“你所說的跟我從內衛處得到的消息倒是相差不多,但愿兌澤姑娘和張將軍已經帶著大將軍的一家老小逃出生天。”

“司馬將軍無須擔憂,既然朝廷至今沒有他們的消息,想必定是已經逃出了朝廷的鷹爪了。”山艮借著機會安慰道。

司馬尚聽著山艮的話有理,不由得點了點頭。

“只是,”那山艮忽然話鋒一轉,十分焦慮道,“李家老小雖已逃出虎口,然則李大將軍如今卻依然身陷囹圄,若不及早營救,恐怕要遭那郭開小人的毒手。”

“嗯,山艮將軍與我所想不謀而合,老夫這些日子想了很多種辦法,可思來想去,沒有一樣能保證大將軍萬無一失,此刻也正是暗自發愁。”司馬尚一邊嘆氣說道,一邊無奈地拍了下書案。

“卻是這樣?”山艮裝作若有所思的樣子,皺了皺眉頭,于是便試探著說道,“在下倒是有一計,或許可救大將軍一命,但不知道可不可用。”

“哦?山艮將軍有何良策,快快說與我聽。”司馬尚聽了山艮此話,頓時喜出望外。

“現在李大將軍被重兵把守,難以施救,所以我們斷不能在這守衛深嚴的虎口之中冒險。我料郭開不日便就要取大將軍的性命,我們目前唯一能做的便是趕在他痛下殺手的途中,來個偷龍轉鳳,你且書信兩封,一封書與大將軍,使人混入牢中,將此信交付于他,讓他做好萬般準備;一封書與我師父鉅子腹,約好地點讓他派人前來接應,如此便可把大將軍半途劫走,直接護送往墨客山莊。”

“此計甚妙。”司馬尚聽了此話,連連稱妙,頓時把連日來的焦慮和失落吹得煙消云散。

“至于書與我師父的信件,便由我來代勞,親自前往墨客山莊一趟,這樣便可保證計劃萬無一失。”

“如此甚好,山艮將軍實在是解了我這最大的心病了,我原本也有向鉅子腹老前輩求助的打算,只是一直苦無可靠可用之人前往墨客山莊,如今既然有山艮將軍親自代勞,自然再可靠不過了,一切就按照山艮將軍的意思去辦吧。”

“既然司馬將軍認為在下此計可行,那你我就分頭行事,事不宜遲,司馬將軍現在就執筆吧。”

“好。”司馬尚不由分說,急忙從案頭尋了兩張布帛,執筆寫了起來。

看著那著急如焚的司馬尚運筆如飛,山艮不由得心中泛起一股得意之色來,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得意之色已經慢慢從心頭印上了臉龐,歪斜的嘴角更是難掩他心中的那番竊喜。然則,此刻的司馬尚卻全然沉浸在這萬無一失的營救計劃之中,埋頭正寫的情真意切,絲毫沒有注意到山艮那一切盡在他掌控之中的得意神色。

墨客山莊是墨家八坊之中最大的坊,也是墨家精要的所在。相比于公輸家的機關塚地,墨客山莊的布局則更為精妙,機關塚地的機關陣雖然詭異,然則透露著一股陰冷之氣,而墨客山莊雖然也是機關重重,然則卻別有一番幽雅。墨客山莊的名聲雖然一直被江湖中人盛傳,然則除了墨家本門的坊主、堂主、門主之外,卻根本沒人知道這墨客山莊的真正位置所在。

據江湖傳言,墨客山莊四面環水,被一條兇險萬分的飛津渡所包圍,那飛津渡河底有巨蛟出沒,擾人為患,所有去往飛津渡的船只要么遇到大風大浪被打了回來,要么迷失了方向無緣無故消失的無影無蹤。除了墨家獨有的渡船人知道那通往墨客山莊的唯一出路,其他渡船人自遇到類似經歷之后,自然不敢再輕舉妄動,所以也只能望津興嘆了。當然,這終究不過是那些個不明真相的人以訛傳訛的傳言而已,其實墨客山莊也有它的幽雅之處,畢竟,對于墨門來講,它恰恰是一個文韜與武略相結合的門派,只是很多人只了解它的武略,卻少有人知道他的文罷了。

而此時的墨客山莊之中,墨家鉅子腹正端坐在議事堂之上,手中拿著布帛書信,細目長眉的仔細查看著,滿額頭似乎都布滿了疑慮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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