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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腳步微頓的招娣歪著頭疑惑不解,誰料此時冷風一吹,生生讓她打了哆嗦,跺跺腳哈著氣趕緊回到院子。
大約一刻鐘后,劉鐵推門輕聲進來,只見老爺坐在案桌前一動不動,手中拿著毛筆低頭沉思,遂低聲道:“老爺,奴才已將二姑娘送回去了?”
“親眼看到她回院子了嗎?”
劉鐵躬著腰,低聲道:“是。”
又是半盞茶功夫,只聽劉仲修淡淡問:“你可會覺得我處事不公?”
劉鐵躊躇片刻,低聲道:“老爺,奴才不敢妄言?”
劉仲修抬頭看他,不容反駁道:“但說無妨。”
劉鐵飛快抬頭,瞥了老爺臉上的神色,又見案桌上雪白的宣紙被些許墨汁沾暈了,忙低下頭,謹慎道:“旁人如何猜想,奴才不知,但奴才自小跟在老爺身邊,沒人比奴才更了解您,”耳邊沒聽到老爺喘著聲,便知他沒生氣,繼續道:“奴才覺得老爺處事十分公正,您看著對二姑娘懲罰最輕,實則卻是字字句句直戳中她的心窩,讓她在出嫁前惶恐不安,戰戰兢兢,這便是您給她最大的懲罰,你雖禁足太太,與她而言實則懲罰最輕,畢竟從古至今皆是,妻為父綱,在正房太太多次出言頂撞您,卻是亂了家規,不符禮法。”
劉仲修望著他低嘆一聲:“若她們能如你這般想,我便覺得此生足矣!”
劉鐵老臉一紅,寬慰道:“老爺,恕奴才直言,奴才作為旁觀者較之太太與二姑娘要看的清楚,但她們身在局中,哪能立時懂得您的良苦用心,如太太,不如等您氣消了,便去正房與她道明白這里面的個中原由。”
劉仲修搖了搖頭:“我不期盼她們懂我,只要在二丫頭出嫁前,府中眾人彼此各行其是,互不干擾即可。”
“老爺……”
劉仲修揮了揮手,悵然若失道:“算了,便是為他們千般考慮也只會覺得我行事有失偏頗。”
“老爺,待時間長了,太太及二姑娘自會明白您的苦心。”
“她們明不明白已然無關要緊,我要的是在二丫頭出嫁前,府中所有人皆相安無事……”
身后立著的劉鐵心里暗暗嘆氣:內宅本就是是非之地,老爺這想法是不是太過天真了!
正房,香菱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臉色蒼白的解釋:“太太,奴婢看見老爺那一瞬間,便要開口提醒您,誰料那劉鐵眼疾手快竟一掌敲暈了奴婢,之后的事奴婢什么也不知道了?”
待她揉著脖子從旁邊的耳房出來,問了下院中打掃的小丫頭方知太太生病之事,前后一對應瞬間明白老爺的意思,遂慘白著臉,哆嗦著身子來到內室,進屋便噗通跪下。
太太揉著太陽穴,惱怒道:“那迎香呢?”
迎香同樣瑟瑟發抖,小聲道:“奴婢見太太早膳沒食幾口膳食,便去廚房吩咐她們做些滋養身體的湯……”
這時王媽媽插嘴道:“迎香去廚房老奴也是知曉的?”
“那其他人呢?”
菱香瑟瑟開口:“二姑娘進來后,奴婢就將她們遣出去,獨自守在門外。”
太太氣憤的指著她們怒罵:“你們……我要你們一個個有何用,關鍵時候一個也派不上用途?”
王媽媽上前一步,扶著她坐下,嘆氣道:“事已至此,您便是在惱怒又有何用,還不如早些同老爺賠了不是,到時老爺一心軟,自然而然解了您的禁足。”
太太猛地坐直身體,瞪著她:“讓我賠不是,且死了這條心吧!”越說聲音越大,恨不得透過正房傳到老爺處。
“太太……”王媽媽嚇得臉色難掩焦急,恨不得立時捂住她的嘴,太太怎這時候犯了倔勁,難道不怕老爺知曉后,怒急而起送她回京嗎?全家奉旨回京與太太孤零零被遣送回京,這里面說頭大了去,難道她不明白此事中蘊含的深意嗎?
“怕什么?如今府中又有誰在意我的感受?”便是一個小小的庶女都能欺負她!
“您當真不聽老奴勸阻嗎?”
聞言,太太呲笑一聲,諷刺道:“府中眾人都覺得在對我做低伏小,誰能知曉我這一輩子也在做低伏小,嫁人后怕相公不喜,妯娌為難,兒女不成材,每每裝大度裝賢惠含笑的看著老爺一個又一個納新人戳我心窩子,你們說……我這輩子過的容易嗎?”越說眼眶中的淚水越多,低泣道:“如今老爺為了一個庶女竟這般苛責嫡妻,就不怕被人嗤笑嗎?”
王媽媽‘哎呦’一聲,焦急的額頭冒了些許薄汗,扯著她的衣袖道:“我的太太,您魔怔了不成,怎能說出如此妄言,當心隔墻有耳。”
太太陰冷的眸光一掃,冷冷道:“便是我如今失勢,這正房還是我的地盤,但凡有人將我之言透露給外人,我必將其賣入最低賤的娼竂館子里,讓其千人枕萬人睡,直至生了花柳病被留在亂葬崗,方解我心頭之恨。”
屋中三人深深打了個冷顫,太太已然怒氣沖天,禁足這段時日還是謹言慎行,小心服侍為好。
既然勸不了,王媽媽便道:“若不然老奴伺候您小憩一會兒。”
太太冷眼一橫:“你覺得如今的我還有心思小憩嗎?”
“太太……這夫妻倆吵架向來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您想想老爺往日待您的好,如今他將您禁足,其因也是您與他爭鋒相對,讓他下不來臺,雖說此事因二姑娘而起,但她到底年后便要出嫁,您與她置氣犯不上,待您回京后,日子只會越來越好,反觀二姑娘呢?尋了那家人,日后身在良莠不齊,魚龍混雜之地,以她一個小小的庶女如何斗得過滿腹心計的商賈,這天與地的差別,您犯不著同她較真。”
太太嗤笑道:“你們道我生二丫頭的氣,卻不知我心底唯一在乎的便是老爺,結發夫妻,恩愛兩不疑,可是老爺是如何待我的?”心底竟起了休妻及遣送她回京之念頭,如此傷人之語從老爺口中說出,焉能不讓她傷心。
太太如鉆到牛角尖,一時間王媽媽竟不知如何勸她。
相比正房那邊打的火熱,劉湘婉的院子倒是十分清涼,歡快。
招娣拎著膳盒回到院子,見招銀陪著姑娘堆雪人,氣憤道:“姑娘,奴婢前腳走,您后腳帶著招銀姐姐堆雪人。”
這時趙媽媽從屋里走出來,臉色不虞道:“姑娘,您在外面玩耍了將近半個時辰,下過雪的天尤其冷,您身子又弱還是趕緊進屋吧!”到了冬日,府中姑娘們不再似以往天天去秦夫子處上課,而是改成兩天一去。
倒是成全了劉湘婉這般懶散的人,遂她拍了拍凍得通紅的雙手,哆嗦道:“好……好……我這就回屋。”
招銀扔掉手中的雪團,搓著手哈著氣道:“姑娘,我們進屋吧!”
劉湘婉看著院中堆了一半的雪人,摸摸鼻子苦笑道:“先這樣吧,剩下的腦袋待明日我們在給它安上。”
招娣看著沒有腦袋的雪人及它肥胖的肚子,咽了咽喉嚨,干巴巴道:“姑娘,您堆的這雪人腦袋最后是圓還是扁。”
此時的劉湘婉縮著脖子站在雪人面前,凍得拳頭般的食指點了點嘴唇,思忖道:“方的!”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怪物般眼神看著她。
趙媽媽嗔怒道:“趕快進屋吧,我的小祖宗。”真要凍壞她,第一個心疼她的便是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