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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璋應是后領人出去,王容與整理衣袖,拖鞋上了榻幾,團坐著準備抄書。
“你傷了手肘,今天就別抄了。”朱翊鈞說。
“傷了手肘不是傷了手指,不礙事的。”王容與說,她寧愿提筆抄書,也不愿和朱翊鈞說話。
“你怎么不坐墊子?不覺得硬嗎?”朱翊鈞說。
“陛下用的東西,我用就是逾矩了。”王容與說。
“這里沒有別人,朕讓你用,你就用。”朱翊鈞說。他也脫鞋上了榻幾,隔著案桌看著王容與。
“有什么好看的。”王容與皺眉說。
“是沒什么好看的。”朱翊鈞說。
王容與幾個深呼吸,抄書,抄書,不生氣,不生氣。
“朕不是故意不接著你的,你突然撲過來,嚇著朕了。“朱翊鈞說,“早知道你要摔的這么嚴重,朕就不躲了。”
“這是我的錯,御前失儀是我的錯,驚擾到陛下是我的錯,辯無可辯,所以我認罰。陛下這樣說,我都無地自容了。”王容與截過話頭說。“但是陛下來了儲秀宮,就在前殿待著不好嗎,后殿的人傳召過來接駕就是,非要到后殿來,又不派人來說一聲,驚慌之下,就會有意外發生。陛下要是不想有這樣的意外發生,以后好好讓人通傳不好嗎?”
“朕從儲秀宮外經過,聽到里面歡聲笑語的就好奇想來看一看,哪知道你準備了這么大的驚喜給朕。”朱翊鈞說。“你得慶幸朕今日沒帶著侍衛,不然你一撲過來,侍衛就拿刀架開你,受傷的更重。”
“不過,你趴在那真的好像一只青蛙。”朱翊鈞笑說。他手碰碰王容與的手肘,“疼嗎?”
王容與開始聽到青蛙很生氣,但是朱翊鈞輕碰她的手肘問她疼嗎,眼神里的疼惜仿佛是真的,心里又有些別扭的感動。
“已經疼過了。”王容與輕聲說。
兩人氣氛有些曖昧,好在寶璋很快就過來安排晚膳。皇帝晚膳有三十道菜,十道主食,還有二十道點心。先搬過來長條桌,宮女內侍監魚貫而入的把菜擺在長條桌上,朱翊鈞指了哪道菜,嘗膳太監先用了,再用瓷碟裝了幾塊送到御前。
“你想吃什么就指著讓人端過來。”朱翊鈞說。
王容與挺直腰桿巡視了一眼,點了芙蓉肉片,小把羊肉,牛肉羹,再點了核桃餅和絲窩,朱翊鈞看她點的東西,“難怪朕見你入了宮小臉越發的圓了,怎么能只吃肉呢?還吃的這么多。朕見郭嬪用膳小鳥啄食一樣。”
“我還在長個子呢。”王容與說,御膳果然不一樣,比起她尋常吃的更是味美。宮女端過來的小碟上不過三口的量,等吃了這些,她又點了四五樣,吃的津津有味。
朱翊鈞雖說面上嫌棄王容與吃的多,但是看她吃的香,自己也覺得胃口好,想到她喜歡吃海鮮,看長條桌上沒有,就讓寶璋去讓尚膳司進兩位海味過來。
王容與吃的一噎,“陛下現在吃的還不夠嗎?”
“你不是喜歡吃海味嗎?”朱翊鈞說。
王容與面色一白又一紅,“陛下從何得知?我不喜歡吃海鮮呢。”
朱翊鈞也沒多想就直接說了,“朕上次從你那拿走兩只海蟹你還舍不得比拿走你的貓還舍不得,不是喜歡吃海味是什么?”
“對了,說道貓。”朱翊鈞對張成去,“等會去把雪山抱過來。”
王容與驚訝的看著朱翊鈞,“陛下知道那是我?”心里一下翻山倒海,想起那天她洋洋得意朱翊鈞未曾認出她,還成功把燈籠的字攏到自己頭上,還自爆其字,朱翊鈞不笨的話就更是確定了。
“不然,你以為你穿男裝扮的挺像?”朱翊鈞笑說,“一本正經的是很像。”
王容與吃飯的胃口全無,放下筷子,“陛下一直耍著我好玩嗎?”
“朕不計較你欺君之罪,你還生氣了?”朱翊鈞挑眉道。
“那陛下治我的欺君之罪吧。”王容與說。
朱翊鈞砰的一下放下筷子。
王容與下了矮榻,鞋子也沒穿就低頭跪在那。
“你這是在干什么?恃寵而驕?”朱翊鈞說。
王容與低著頭翻著白眼,說的好像真的有寵一樣,一路來都是被耍著玩,心口悶悶的,王容與想想都要氣炸肺,雖然更多的生氣自己自作聰明。
朱翊鈞看著王容與這個樣子也氣的肝疼,看著她跪著,又想到她膝蓋還有傷,隨手拿著茶盞往地下一扔,“滾回你的儲秀宮去。”
王容與利落起身,直接往外走去。
朱翊鈞看著她的鞋子氣不打一處來,“張成,把鞋子給她送過去,真讓她光腳從乾清宮走出去,她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這會不要臉的王容與正淚流滿臉的走著呢。
不僅是自尊心受挫,更是清醒的認識到現在的場面都是她的愚蠢造成的,半點都怨不得別人。
第三十三章
張成找到王容與時,也被她滿臉淚水所嚇倒,“王姑娘,王姑娘。”張成也不知道說什么好,“王姑娘寫的字陛下都好好收著呢,就是王姑娘送過來的白瓷枯枝也好好的在陛下的書房里放著,陛下對姑娘是不一樣的。”
“張內侍。”王容與抽氣說,“不知可否找個凈室讓我領罰,陛下罰我自省一天,這時間沒到,回儲秀宮也要多費唇舌。”
張成最后把王容與領到欽安殿,讓比丘尼找了個禪室給她,王容與謝過張成和比丘尼,自己把門一鎖,自省去了。
張成回去復命,“你在哪碰到她的?”朱翊鈞已經回了寢殿,因為王容與一鬧,他晚膳也沒吃好,現在正手里把玩著王容與做的書簪。
“都快到儲秀宮了,王姑娘腳程挺快的。”張成說。
“可不得腳程快嘛,那么大的腳。”朱翊鈞嗤笑道。“她沒說什么?”
“姑娘沒回儲秀宮呢,說是陛下一言九鼎,說要罰她自省一天,她就要另找個凈室自省一天。小的把王姑娘領欽安殿去了,在欽安殿找個禪室自省。”張成說。
“哼。”朱翊鈞道,“不知好歹,旁人若是多見了朕兩面,該是歡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偏她矯情,還說朕耍著她?女扮男裝大放厥詞的不知道誰?”
“陛下心胸似天地,何必與小女子計較。”張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