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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芷溪只道是消遣玩的,難上大雅之堂。
“不知道哪個買走燈的人是誰?”有人意有所指的問。見侯府小姑娘沒人回應,便說,“都說是陛下買走的,如果是這樣,王家二姐姐還說是粗鄙之作嗎?”
王芷溪愕然,我說是消遣,可沒說粗鄙。
“要真是陛下買走的燈,朝廷上早就鬧翻了,各路官員都要上折子勸諫陛下不可鋪張豪奢。”說話的是禮部侍郎家的姑娘,她自是比旁人都清高,見同來的幾個姑娘關心那個燈是不是陛下買的,就不屑的開口解惑,這么淺顯的道理都不知道,脖子上都吊著什么。
問話的人有些訕然,誰家也不是像你似的父親是高官,便是家中有邸報,也不是姑娘們能觸及的地方。
眼見著安定坊來的小姑娘要內訌了,李三姑娘忙使個眼色,下人抱來一只雪白的貓咪,哇,它可真漂亮,姑娘們的心神都被這突然出現的美貓吸引過去了。
“祖母說太后從前在閨中的時候也喜歡貓。”李四姑娘說,“祖母養著貓啊就想起太后還在身前的模樣。”
眾姑娘紛紛稱贊這貓的美貌,王容與打量一眼,抱著貓的人帶著手套,仔細一瞧,那貓爪子利著呢,縱然十分稀罕這大白貓,也不靠前。
“王二姑娘,你要抱抱看嗎?”李四姑娘說,王芷溪非常意動,這是十足的示好了,王容與往她面前一擋,溫柔笑說,“貓性子傲的很,二姑娘怕貓,要是驚著貓就不好了。”
王芷溪不明白王容與為什么這樣說,咬著牙卻還是不曾反駁,畢竟若是在外和大姐姐回駁,給人觀感也不好。只是眉宇些表露出她還是很想抱貓的,只是姐姐說不讓她抱,她就不抱。頗有些委屈。
“王大姑娘可真是個好姐姐。”李四姑娘說。好心提議被人駁回自然不爽,隨意就點了另外一個姑娘來抱貓,姑娘十分欣喜,上前接過貓。
大白貓不耐的甩動一下尾巴。
姑娘想摟近些,用臉蹭蹭背毛,被白貓不耐的掙脫掉,還用爪子在姑娘手臂上抓了一下。
“啊——”姑娘驚聲駭叫,把一眾人等都嚇的花容失色。
王容與上前把住手臂一看,好在冬裝厚實,只衣服袖子抓破了,皮膚只有紅痕,并無破皮,“好了好了,只是衣服抓破了,沒有抓傷手,這一點紅痕,印子都不會留。”王容與說道。
“真的嗎?”姑娘可憐兮兮的說。
“真的,你自己看。”王容與說。
“新衣服都抓壞了。”姑娘看著手臂上確實沒什么事,轉眼又心疼起衣服了。
王容與真的很想說一句傻孩子,你在侯府抓破了一件衣裳,侯府不得陪你幾件啊。
因為這突發事故,這場聚會有些草草結束,提前用了宴就各自歸家了,侯府對那姑娘是再三抱歉,便是武清侯夫人也抓著姑娘的手問過幾遍,衣服自然是立即有新做的衣衫換了。
侯府的人親自送那姑娘回家,還要備上賠禮若干。
回到家中,自然是先去祖母院里請安,祖母問起赴宴情況,王容與便輕描淡寫的說了,“還被貓抓了,嚴重不嚴重?”
“不嚴重,只是抓破了衣服,受了些驚嚇。”王容與說,“也是她運氣好,只是想用臉去蹭背,若是舉起貓咪來洗刷,若是抓了臉,就要落下記。”
“貓這東西野的很,你們日后遇上了也要額外小心。”老太太說。“這家養的貓也要小心,因為不是你養的,對你來說也是野貓。性子上來給你一爪子,有你消受的。”
而王芷溪梗在喉頭的那句感謝,始終沒有說出口。
第八章
龔常去文華殿給皇帝上課,已七十高齡出任帝師,雖然不是先帝任命的輔政大臣,但是在重大政治事件中他都有舉足輕重的發言權和地位。
龔常向皇帝行禮,朱翊鈞曾經要免了他的禮,龔常說禮不可廢,老臣向陛下行禮也是時刻告誡自己,不能以陛下之年輕陛下之體恤就放松自己,皇權不可輕忽。
“若是人人都像老師這樣,朕便是做個老子說的垂拱而治也是安心的。”朱翊鈞說。
龔常當時怎么說的,哦,治國如烹小鮮,陛下最近可以多看些法家的書,諸子百家,陛下都要掌握,且不要有偏好為好。否則這小鮮很容易就走了味。
龔常行完禮,內侍官搬來錦墩讓他坐下,龔常看見掛在窗前的那盞走馬燈,“看來陛下很喜歡這盞燈?”這是一盞元宵花燈,不是尋常用的宮燈。但是現在卻大搖大擺占著宮燈的位置,顯擺它得主人的喜歡。
“老師覺得這個字怎么樣?”朱翊鈞說。
張成小心翼翼捧著燈到龔常面前讓他鑒賞,龔常也是愛字之人,湊近看了后拍腿道,“好字。”
“行云流水,筆精墨妙,隱約能見游龍驚鳳之灑脫。”龔常說,“不知這幅字出自哪位大師之手,老臣也想去求幅字。”
“不是什么大師。”朱翊鈞說。
“能寫出這樣的字怎么能不算大師。”龔常說,“大師和名氣有一定關系,但沒有必然的關系。這天下名不副實的大師多的是,名不見經傳的大師也不是沒有。”
“老師若喜歡,我下次碰見她了替老師求一幅字。”朱翊鈞說。
“是陛下上次出宮遇見的人?”龔常問。
“說朕是天下之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朕卻被框在這紫禁城里,哪都去不了,便是在皇城轉一轉都要被教訓。”
“陛下,就如陛下所說,陛下是天下之主,普天之下無論何處自然陛下都去得。”龔常說,“首輔大人之所以會擔心,只是因為陛下沒有告訴任何人就單獨出宮,身邊只帶了兩三人,白龍魚服,實在危險。”
朱翊鈞若有所思,那我要是帶齊侍衛就能微服出巡了?這出宮一次就是已經放出籠外的鳥,日思夜想總想再出去一次。
武清侯夫人進宮來見太后,“安定坊的小姑娘中都是些小家碧玉,只是那王家二姑娘,就是傳說中做的花燈賣了三千兩的二姑娘,美貌實在出眾。”
“品性如何?”李太后問。
“中規中矩罷,有些小家子氣。”武清侯夫人說,“許是老二的原因,對老大的管教總有些不忿,好在還會聽話。”
“能聽話就好。”李太后說,“既然娘說她美貌出眾,便讓采選太監把她的名字記上。”做母親的再嚴厲罷,心里總想著兒子,兒子后院不得有幾個漂亮小妾。
王容與準備出門,前頭無病進來說泉州的商船到了,她當時正拿著賬本子,正月過去了,年節的進出賬也該清點一下。姑娘們到十二歲就要開始學著管理自己院子,王容與的擔子更重些,她母親的嫁妝,老太太也一早就交給她自己打理。
“這可來的真巧。”王容與笑說。她拿著算盤子扒拉賬,賬本從一開始就是按照她的觀看習慣做成表格,前面是日期,收入一欄,支出一欄,后面是備注。總算是沒浪費大學學的那一門基礎會計學。
王容與的收入主要來自母親嫁妝的出息,里面包括商鋪的租金以及田租,王容與才掌管母親嫁妝時也興致勃勃想過要做生意來著,她有那么多好點子,但是她只見過幾個掌柜的,問了幾句就打消了這個幼稚的想法。做生意要關系戶,這點在京城里尤為明顯,基本就沒幾家鋪子后面是沒人的,錦衣衛王千戶府的名頭雖好用,但她不確定她一個未出閣的少女弄點新奇東西出來,別人找上來時,會不會給錦衣衛王千戶府添亂。最后她連母親在時開的店鋪也干脆留下三家利好的,其余的鋪子都關停,活動的資金轉眼又去買鋪子買地,不知不覺每年收租都是個不小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