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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吶,沒什么了不起的,就當是普通去人家里做客,自然就好。不要想著他是李太后母家。”老太太說,王容與一直是挨著她坐,臉圓圓的,一看就健康,透著討人喜歡的夫妻,她捏捏王容與的手,“祖母想著那么點大的寶兒一下就長大了,要出嫁了,真舍不得。那么點大的花骨頭,祖母一點一點養大的。”
“還早著呢,祖母擔心什么。”王容與笑說。
“也不早了。”老太太說,“本來今年也要相看了,只是皇帝大婚要采選,民間婚配停止,少不得得等陛下大婚后才好相看。”
“一定要千挑萬選給我寶兒找個如意郎君。”老太太說,“寶兒喜歡什么樣的。”
“我聽祖母和爹的。”王容與說。
“雖然陛下拿走的是你的花燈,”老太太說,她也想不通皇帝怎么就拿走了寶兒的燈。但還是不想孫女有什么不切實際的幻想,但是這個世上,有哪個女人不想嫁給皇帝呢?尤其現在皇帝青春正盛。
“祖母。”王容與說。“容與心里明鏡似的,祖母還有什么不放心的。陛下拿走的是誰的燈,誰也不知道,難道容與還會拿出去夸嘴嗎?”
“現在外頭都傳皇帝是拿走了你二妹妹的燈,她進宮比不進宮好。可若是她做了皇妃,地位就遠勝與你了。”老太太說。王容與笑著止了這個話頭,“祖母你知道,我并不在意這個。這個人的生活,個人的造化,顧好自己就行,與旁人相攀,不過是徒增煩惱。二妹妹,我也盼她好,就算有一日姐妹相見,我得蹲膝行禮,那又如何。”
“是祖母小瞧寶兒了。”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女人是否過的幸福,和婆家的身份有一定關系,但不絕對。祖母的小姐妹中也有嫁的很好的,但能嫁給你祖父,我一直都覺得幸福。即便是他早早就走了。”
王容與輕輕的倚著祖母。她的婚姻她也曾認真想過。受過一夫一妻教育的女性怎么面對一夫多妻的制度,各種結果都反復推構,著實苦惱了許久。總是不嫁比嫁更難,嫁人是一定要的。好在時日見長,她見識多了也知道有和夫君恩愛兩不疑沒有妾侍的,也有和夫君面合神離,相敬如冰未曾同房的。
左右只要選個一起生活的伙伴,不抱愛情希望,還是能安穩度過一生。王容與早做了決定,能碰到就是福氣,沒碰到也要保持尋常心。
曾氏帶著布料來看王容與,見她還是該看書看書,該練字練字,一點心境變化都沒有,“妹妹這心性我真是服了。”
“嫂嫂怎么過來了?”王容與起身相迎。
“我這去年有人送了一匹水藍的蛟綃紗,我現在是穿不了這鮮亮的顏色,就給你送過來了。”曾氏說,“我那繡娘空著,可要喚來給你幫忙?”
“嫂子還年輕,怎么就把條條框框把自己框住,明明還是一朵嬌花誰說就穿不了鮮亮的顏色了。”王容與笑說。“嫂嫂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又不要做新衣。”
“去武清侯府赴宴,不做新衣裳?”曾氏說,“會不會怠慢了?
“這有什么好怠慢了,沒頭沒腦的把不認識的人叫去家里赴宴,實在是無禮至極。若不是李太后母家,得罪不得。我才難得給她臉面,早就托病不去了。”王容與招手讓丫頭抱著布料走近來些,摸了摸料子,“這顏色,這布料,做個夏天衣裳再好不過了。嫂子還是拿回去吧,若是自己不用,給清兒做個小衫也涼爽。”
“他那有呢,我拿出來的東西還能拿回去不成?妹妹這不是磕磣我。”曾氏說,“雖然無禮,許是宮里李太后的意思呢?所以是必要去的。”
“是啊。”王容與說。“小民就是這點身不由己。”
王容與接下了布料,讓人從庫房里尋摸出一套青花瓷器來,“我聽聞嫂嫂娘家喜歡青花瓷器,這還是二哥從前去江西游學,在那有名的地方買了許多瓷器,送了一套青花纏枝牡丹的,我不愛青花,一直收著,嫂嫂不嫌棄就拿回去使吧。”
“我來送東西還拿一大堆回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來占小姑子便宜呢。”曾氏笑說。
“嫂嫂的心和我的心坦蕩蕩的,怕什么別人說。”王容與說。
孫氏是個文靜性子,是王載物老師的女兒,成親不過幾月,處處透著新媳婦的拘謹,王載物從外頭回來,看見媳婦在拿著庫房冊子皺眉,“這是怎么了,誰讓你煩惱了?”
孫氏往里坐了坐,讓王載物坐在她身側,“這不是武清侯夫人下了帖子,我看見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準備,但是母親沒有想做新衣的準備,就想著看我能有什么能幫助大妹妹的。”可是她素來對衣著首飾都不上心,嫁妝中也是書籍文房四寶的多。
“大妹妹你不用擔心,她那好東西多著呢,再說,還有祖母呢。”王載物說。
“總歸是我的心意。”孫氏說,“我也是嫂子啊,看著大嫂和大妹妹那樣親近,我亦甚是羨慕。”
“大嫂那是和妹妹相處的時間長了。”王載物說,見孫氏更低落,是啦,大妹妹也不能一直在家中,孫氏和容與相處的時間怎么也長不了了。
“總歸是你的心意,就是你端碗白水過去,容與也會像吃蜜一樣好好享用的。”王載物說。他妹妹可是天下第一知心人。
“你還能不能有個正經。”孫氏瞪他。大嫂拿著好布料去,她端碗水去嗎?
“哎,你不是喜歡合香嗎?”王載物說,“帶著香料去找她吧,說不定她還會找你一起玩。”
“妹妹也會合香嗎?”孫氏眼睛一亮。
“她不會。”王載物說,“但她應該會喜歡。”
最后孫氏忐忑不安的拿著自己合的一丸香過去了,寒暄過后孫氏拿出一個小錦盒“我這也沒什么好東西,年前按著方子配了一丸花蕊夫人衙香,我聞著味道不差,只是到底沒聞過正經的花蕊夫人衙香,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味道。”孫氏細聲細氣的說。
“花蕊夫人衙香,這可是已經失傳了的香方。”王容與說,接過錦盒打開,里頭有一粒拇指大的烏核香丸,王容與湊到鼻尖細細的品位,“二嫂好厲害。這個味道好好聞。”
“當不得什么,還是有個大致的香方子,余下幾分就慢慢磨,慢慢試。”孫氏被夸贊有些不好意思,“我從前在閨中無事就愛琢磨香方。可惜現在香道已經沒落,許多香方都失傳了。只能盡心收集市面上的香方。”
王容與聞了又聞,不舍放下。“二嫂不用介懷,想想從前香方都是各府摻著掖著,哪有現在你想收集就能收集的方便。再說,二嫂若能配出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香,香方也能流世。”
孫氏捂嘴笑說,“那我可沒有那么厲害。”
“二嫂已經很厲害了。若二嫂有空,我能去跟二嫂學合香嗎?”王容與期待的說,孫氏現在感慨香道沒落,等再過了幾百年,何止是沒落,是世人連提起都茫然,香氛,直接買就好了,還自己做,神經病吼。
可是獨一無二只屬于自己的香,對女子來說真是莫名的誘惑力啊。
“等你二哥出門我就沒什么事了。”孫氏說。“妹妹喜歡,我明天就帶著香料過來找妹妹。”
“嫂嫂待我真好。”王容與說。
孫氏走時,王容與讓人送了一套墨硯,孫氏推說不要,王容與說,“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嫂子不要就是嫌棄我。”孫氏只能收好回去,回去一看都是好的墨,對王載物說,“給妹妹送禮日后壓力更大了。”
“你就是端碗白水過去,妹妹回禮也是送這個。”王載物說,“誰叫她知道我們兩都好這個呢。”
第六章
朱翊鈞拿著燈心情很好的回宮了,到了乾清宮,換了衣服,朱翊鈞把燈掛在顯眼處,把著燈來看。
“陛下,這燈也沒什么稀奇地方呀?”張成不解,在他看著,這燈是滿篇的鬼畫符。
“你不識貨。”朱翊鈞說,他自小被教導念書寫字,這寫字以周正為上,習的一手好楷,但是朱翊鈞心里卻是極推崇草書的,“草書大家很多,世人追捧的也很多,但這位和朕眼光一致,喜歡懷素大家。”朱翊鈞說。“這字寫的妙,非三九苦練真功夫寫不來這份揮灑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