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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身邊將士都是心情激蕩,轟然應諾。王韶則微微瞇起了眼,看向河州方向。是時候出擊了。如今秦州萬畝荒田已經開墾,正是那些豪門入主秦鳳路的關緊時刻。這時不戰,怕是將來那群鼠輩就要鉗制阻撓,阻擋他出兵了。
而這一戰若是能勝,河州平定,馬場入手,那些有錢有勢的豪強就會跟進駐扎。他們會讓朝廷派更多兵馬,拱衛收復的河湟故土,會給這片丟失了二百載的土地帶來人口,糧食,商隊,讓它重新歸附王化。而一旦河湟穩定,就能對西夏形成包圍,屆時何愁拿不下西夏?
在那仍舊凜冽的寒風中,王韶扶刀笑了出來。
二月,通遠軍盡出,圍攻香子城,一戰而下。隨后輕騎取摩宗城,一戰而下。然而迂回白踏城,一戰而下。三面包圍,吐蕃首領結寨不出,王韶并沒有坐等,一聲令下,大軍棄馬翻越鳥獸難行的露骨山,直抵河州腹地,與敵軍主力會戰于野。一戰殲敵五千,吐蕃首領輕騎出逃,被神武將軍炮埋伏正著。在轟鳴的炮火聲中,吐蕃首領中彈不治,聚城而守的羌人望風而降。
四十二天,萬余人轉戰千里,復河、宕、岷、疊、洮五州!
朝中大震。
※
《京報》、《日新報》都開始長篇累牘夸耀河湟戰功,市井凈是傳唱王知州用兵如神的話本,朝堂中則開始對于王韶是去是留爭執不休。如此大功,自然要回京述職。然而河州初定,又豈能臨時調將?只是這次,比以往一邊倒的抑武風氣,為王韶說話的人莫名多了起來。
秦州的荒地已然開墾,新一期的國債即將發行,這是鎮守河湟的名將走了,那些羌人、吐蕃人會不會反手來攻?大宋雖然以文制武,但是面對利益時,文臣的嘴臉也未必好看。再說了,打河湟終歸是為了攻西夏準備的,不留王韶在河湟整頓兵馬,將來聯軍攻夏,難不成要調回京中養老嗎?
一時間,紛紛擾擾充斥著朝堂。置身事外的甄瓊,卻意外的聽到了另一個消息。
“你要出使遼國了?軍器監不用管了?”甄瓊可沒想到這個,訝然發問。
蘇頌微微一笑:“鄙人主持軍器監數載,于國有功,自然要升遷轉任了。”
王韶這場大勝,可少不了他的功勞。這官職自然要挪一挪了。
“使遼是升遷嗎?不是都說遼人兇惡嗎?”甄瓊可不懂這里面的彎彎繞繞,只知道遼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去了不會有危險嗎?
“想入二府,使遼也是必經之路。再者官家想要探一探遼人匠作手藝的深淺,故而派我前去。”滿朝文武,怕是沒有比他更了解兵器、機械的了。由他入遼打探,必然也能事半功倍。
說著,蘇頌又笑了笑:“說起來,我這么早成行,也有你的功勞呢。”
“啊?”甄瓊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他干啥了?
“若不是你用藥傷了那遼使,逼的他必須回國養病,我們又何必走的這么早呢?”蘇頌突然問道,“那人當真是你下咒害的?”
“自然不是啊!”甄瓊哪會認這個,趕緊解釋道,“都是他自己瞎胡搞,把兩樣有揮發性的濃酸攪在一起,生出了毒煙,熏到了肺腑,這才久病難愈的。”
蘇頌怔了怔:“這酸混起來,就能害人嗎?”
“可不是嘛,重者直接就死了!”甄瓊答的斬釘截鐵。
“那你不怕嗎?”蘇頌是真忍不住了,脫口問了出來。只是兩樣酸液混在一起,就能害人于無形,這難道不可怖嗎?更別說他也知道寶應觀里有多少東西能造成炸爐,甚至自燃、腐蝕等后果。這簡直是拿命來搏了,甄瓊就從沒怕過嗎?
“怕啊!”甄瓊答的特別干脆,“所以煉丹時才要小心嘛。帶上防護的設備,新東西煉制時別一下煉太多,看到冒煙就先躲遠點。觀中的條例,可不就是這么來的嗎?”
他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哪能不小心謹慎?更別提還管著這么大一家子,徒弟們也要操心。也是為人師后,他才明白當年恩師和師兄們為啥那么暴躁了。在丹房里瞎胡搞,可不是要命的勾當嗎?當初他沒被打死,已經是恩師脾氣好了。
這些能防住,讓人不受傷嗎?看著甄瓊那露在外面,皮膚粗糙,傷痕累累的手,蘇頌一時都說不出話來了。
過了許久,他低低嘆了一聲:“存中和你都能為了心中大道舍生忘死,我又怎能落于人后?出使遼國并不算什么,這朝堂,才是我施展才能之處。”
甄瓊:“???”
怎么突然說起理想抱負了?
蘇頌卻不管他聽沒聽懂,笑道:“此去怕是要花上一載,恐怕沒法為《造化論》審稿了。”
“沒事,稿子都存著呢,等你們回來!”甄瓊立刻道。反正現在《造化論》的投稿越來越多,總有能登的。況且還能寄給沈括嘛,也不知他修河修的怎么樣了?
又閑談幾句,蘇頌就起身告辭。等送走了人,甄瓊才覺出了些冷清。兩個能聊得來的朋友都外任了,以后連值得赴宴的人都沒了,還真有點寂寞。然而很快,他就抖了抖肩,像是要把那些愁思全部抖落。
探索大道,本來就是寂寞的嘛。枯守在丹房,注視著火焰,在案臺和書桌前度過一日又一日,經歷無數次失敗、挫折,乃至能威脅性命的險阻,最終得到自己探尋的結果。這才是大道的本貌嘛。
現在他已經有了一座朝廷撥款的道觀,有了一群聽話懂事的徒弟,一位可以探討丹道的師兄,還有兩個關系莫逆,能相互啟發的好友。乃至于《造化論》上,都有了寫傻乎乎東西來投稿的同道。怎么能說寂寞呢?
更何況,他還有邈哥呢!一個能分享他的榮耀,休戚與共的伴侶。比起恩師和師兄弟們,他已經夠幸運了!
傻乎乎的笑容又浮上了臉頰,甄瓊抬手拍了拍臉,蹭的一下又站了起來。那明礬中的金屬已經近在咫尺,他也想好了,可以用堿銀試著置換。堿銀都能在空氣中燃燒,其性必然極烈。只要明礬里的金屬比它惰上那么一點,就一定能置換出來!
帶著一往無前的決心,他再次大步邁入了丹房。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有人忘了,提醒一句,堿銀就是鎂啊。
王韶這一仗歷史上也是大勝,不過因為羌人反復,宋軍轉戰五十四日,跋涉一千八百多里,共攻取五州,殺敵數千,繳獲牛、羊、馬數以萬計。現在戰備升級,后路有了保障,投降的羌人也不敢反了,自然只會更加順利。
第184章
“恩師, 綠化礬已經融水, 可要開始試驗了?”清風小心問道。
“開始吧!”甄瓊重重吐了口氣, “元氣不成,換成綠氣總該能成了!”
恩師的堅持,正是清風最為欽佩的地方。之前想到了用堿銀來置換礬土, 結果真弄了溶液,用濕法置換,卻壓根沒有見到金屬的影子。一旦把堿銀置入礬土化成的水里, 立刻會生出一串串的氣泡, 并且溫度升高,溢出白絮。這可不像是置換, 反倒像是堿銀同水出現了反應。
試驗了十幾次,各個環節都檢查過了, 也單獨用堿銀入水,這才發現此物當真能跟水反應。只是遇冷水時氣泡微不可查, 加熱后變多罷了。
這下眾人皆有點坐蠟。恩師卻不愿放棄,冥思苦想一陣,又提出了個方案。先把礬土中的元氣換成綠氣, 改變其性質, 再來試驗。這綠氣乃是自鹽酸中所得,色澤黃綠有大毒,也更不穩定,極易揮發。要是能以綠氣替換元氣,生出的產物必然也更不耐熱, 容易置換。
于是一群人又試了起來,最終以炭、綠氣和礬土混合加熱,才生成了如白色粉末的綠化礬。再將之溶于水,就成了置換用的溶液。
現在可不就到了試驗的時刻了嗎?
清風帶上了防護用的眼鏡和口罩,小心翼翼的取了一片擦亮的堿銀,投入了綠化礬的溶液中。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那一小片堿銀周圍,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氣泡,爭相恐后溢出,跟之前用礬土時一般無二。
這是不成了?連清風都忍不住垮下了肩。辛辛苦苦制出的綠化礬,依舊沒有用處啊!
甄瓊看著那咕嘟嘟冒泡的燒杯,也有些沮喪。他原本以為用綠氣就能成的,誰料花了半天功夫,還是沒有半點用處。難不成堿銀就不能跟溶液反應?那該如何處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