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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卻已經回過了神:“恩師,咱們觀里的東西,不少都是禁外傳的。若是出書,官家會不會責怪?”
甄瓊明顯一愣,他倒是沒想到這個。是啊,觀里的東西好多都要用在軍國上,還有一部分得拿去賺錢,也不可能外泄。那他要寫什么呢?
捏著下巴思索了片刻,甄瓊終于道:“沒事,咱們也可以寫些不那么重要的嘛。譬如煉丹常用的礦物和生成的丹藥,都有哪幾種有毒,毒性表現如何。肯定也是有人會買的!”
清風差點沒被嗆死,干咳兩聲,他低聲道:“若是出這個,恐怕只有道士們會買,賣不了多少本啊。”
甄瓊眉頭皺的更緊了,又想了想:“或者寫寫尋常家用的方子?用醋除水垢、發面時放堿面、石蕊驗個酸堿之類的?應該也會有銷路吧?”
這還真是一門心思用在賺錢上了。清風簡直哭笑不得,看來一般的法子是不成了,他又咳了一聲:“這事弟子也說不清楚,不過師爹經營報館,想來沈司天的書也是他老人家出的,不如恩師先去問問他的意見?”
一腔熱血都快被徒弟澆滅了,甄瓊有氣無力道:“那行吧,我先去問問。”
賺錢的事情,哪能馬虎大意?說不定邈哥就有主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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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兒也想出書?”韓邈是真沒想到,甄瓊會跑來跟他說這個。難不成是見沈括的書賣到脫銷,心中嫉妒了?
甄瓊用力點了點頭:“我造化一派鉆研的東西,不比沈兄差。現在他一本書都能賣三千冊,聽說還要重印了,豈能坐視不理?我也是開宗立派的人,自然要著書立說才是!”
韓邈訝異的挑了挑眉,他還以為甄瓊是眼熱沈括賺錢呢,沒想到還有這深意。然而話歸如此,他還是搖了搖頭:“你研究的東西忌諱太多,倒是不好大張旗鼓的刊印出來。”
就不說火藥,護心丹之類的了,只是煉制酸堿的原理,就不好輕易外傳。要是讓有心人瞧去,韓家鋪子里熱賣的幾樣東西,立刻能被人仿了去。
甄瓊也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我還想弄些家用的方子呢,但是跟沈兄的雜文相差太遠了,又俗套的很,也不知會不會有人買……”
韓邈哪肯見他苦惱,思忖片刻,突然道:“若不想著賣,只想著書立說,倒也不是不成。”
甄瓊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還能出書嗎?出什么樣的?”
韓邈笑道:“你不是整日說些定式、定理之類的話嗎?若是把這些整理出來,只在金丹門庭,或是士林中傳一傳,說不定能有奇效。”
現如今寶應觀雖說聲名大噪,但是在整個修道界還是個新丁,沒有幾代積累,是很難服眾的。都不說內丹派了,只是金丹派如今還有不少分支,所傳的丹經更是數不勝數。這些人跟甄瓊自然是貌合神離,難說對于造化一派抱著什么樣的心思。只憑甄瓊一人支撐一個門派,肯定是不行的。
那若是把造化派的理論略略傳播一下呢。不涉細節,只是些定理、定式,譬如之前甄瓊提起的“大氣分清濁”或是“聚元消元”的道理,是不是也能影響其他宗門呢?就如《日新報》,如今銷量已經穩定在一萬三千份左右了,只要刊在報上的東西,都能引來追捧,這就是占了傳播廣泛的好處。
甄瓊平日琢磨出什么,根本沒有私藏的意思,也都跟身邊親近的人,乃至觀中的弟子們說的一清二楚。既然如此,推而廣之也沒什么不可。潛移默化下,定然也會有其他門派,乃至喜好丹術的士人被影響,研習造化大道,奉寶應觀為尊了。
甄瓊眼睛一亮:“這似乎可行啊!像是我派師長所傳的‘萬物此消彼長,總量不變’,或是‘金屬可置換,性烈者更易析出’之類的定理就有不少。還有我自個兒研究的煉氣法,大氣中清氣和濁氣的比例,以及‘置換需元氣’這樣的理論,肯定能讓那些金丹派的老道們大吃一驚!”
就像他那便宜師兄赤燎子,活到一大把年紀,也只憑經驗煉丹,哪有總結什么理論?這些要是拿出去,肯定能震懾好多人呢!
見甄瓊一點就透,也沒有半分猶疑,韓邈笑了出來:“既然你有此心,就在寶應觀也辦一份報吧。不涉機要,只是探討大道。不定期刊載些文章,對于丹道有興趣的都可以求購。至于來稿,也能收,但是需要經過審查方能刊載。將來只憑這份報,就足以讓你的名聲傳遍天下,成就宗師之名了。”
他可是知道甄瓊的心思,老想著當個大宗師,或者自號真人。光是靠著朝廷封賞是不夠的,最好能讓寶應觀成為名正言順的金丹祖庭。也只有如此,將來不論天子如何更替,都不會慢待甄瓊這一脈的傳人。這才是真正的開宗立派,流芳百世啊。
這道理他聽說過啊!甄瓊也興奮了起來。在大趙朝時,每個道觀出了什么成果,都要給朝廷報備的。也唯有那些成果能經受住考驗,得到朝廷和天下道門認可,才能成就大宗師、真人的名號。所謂真理,就是越辯越明嘛。只不過現在把朝廷審核,換成了寶應觀審核。對于這點,甄瓊是好不心虛的,誰讓他的造化一派比大宋的金丹術強那么多呢?這可不就是舍我其誰了!
“邈哥說的太對了,我這就回去籌備報紙!嗯,就叫《造化論》好了。只論造化,不論其他!”他這是正兒八經的造化派刊物,才不登格物派的東西呢!
見他又高興起來,韓邈不由笑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跟為夫說就好。”
“先找兩個教書先生,給清風、明月他們補補課吧。”甄瓊二話不說,把自己徒弟先扯下水了,“這《造化論》,他們肯定也是要發文的,寫的太差可不成!”
當然,他也能偷摸跟著學學,以免寫稿時露怯。不過想在他的小報上發文,可不能用那些神神叨叨的金丹術語。最好跟沈兄那般平鋪直敘,再加上些數據和筆記佐證,讓人瞧不出破綻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甄道長:徒兒,你們已經是成熟的科研狗了,得學著自己寫論文了
第159章
“寶應觀居然也要辦報?”聽到這話, 赤燎子簡直一陣茫然, 他們可是學道的, 修得還是金丹術,辦什么報啊?有這時間多開幾爐不好嗎?
“認真說來,倒也不算是報紙。就是定期發刊, 登些文章罷了。如今大氣壓力之學都能著書,咱們的造化大道豈能自甘落寞?且不說那‘置換需聚元’的道理,師兄手上就沒有能傳遍天下的心得發現嗎?”甄瓊可是對這報刊上了心, 一力勸說自家這位便宜師兄。
赤燎子怎么說也當過大道觀的煉師, 一聽這話,頓時反應了過來:“觀主可是想在金丹一派中立威?”
他可比旁人知道的更清楚, 一旦甄瓊所知所學的那些被其他金丹門派得去,會造成什么樣的后果。憑陰陽五行, 丹經藥性所得的東西,是萬萬也比不過玻璃皿和顯微鏡所得的。只是他也沒料到, 甄瓊會這么早就開始布局。
“怎么會是立威呢?這明明是互通有無嘛。若是咱們都開誠布公了,其他人又豈會敝帚自珍。如此一來,丹道一門必然日有進益, 對于咱們造化派也是有好處的。”在邈哥跟前說啥都行, 但是在赤燎子面前,甄瓊還是要保持“有道高人”的風度,半點也不肯承認自己的險惡用心。
赤燎子聞言不由一哂:“觀主所言甚是。只是如此一來,咱們出的報刊也得注意分寸,需的讓朝廷審過才行。”
寶應觀可不同于其他道觀, 守衛之森嚴,跟皇宮大內也沒啥區別了,涉及的秘辛更是數不勝數。萬一要是走漏了消息,誰也擔待不起。
甄瓊立刻點頭:“這個無妨,我自會安排。只是這報刊,也不能只我一個人來撐,師兄少不得也要寫上兩篇。格式之類的,咱們可以慢慢商量,但是大意得先占住了。將來要是有其他道觀的人投稿,也得由咱們審了,決定能不能刊登。”
甄瓊把自己的設想一股腦說了出來,聽得赤燎子目瞪口呆。他可沒想到這報刊居然也有他的份,然而仔細想想,卻又覺得有些激動。如今他的丹術可是跟金丹術截然不同了,這是自造化派而來的術法,還有顯微鏡相助。只說原理,不涉及細節的東西,他也能寫出一大堆文章呢!
想到此處,赤燎子正色道:“師弟有心了,等我回頭思慮一二。有了想法,一定來跟你請教。”
見赤燎子這么配合,甄瓊也放下了心。畢竟一份報刊呢,就算再怎么薄,也得有個七八篇文,數十頁吧?不過這還不算完,他又道:“我已經給清風明月他們找補課的先生了,也會督促他們好好學習,將來在報上發文。段師侄是師兄高足,不妨也讓他寫些東西出來。”
赤燎子哪想到這個,不由瞪圓了雙眼:“玄霜也要在報上刊文?他才多大年紀,怕是不妥吧?”
“年紀又算什么?段師侄比我還大些呢。咱們寶應觀也不講究這個,學以致用才是關鍵。肚里沒東西的人,是寫不出好文的。說不定咱們將來還能把這作為標準,若是自己沒有想法,寫不出合格的文,就不讓他出師。咱們造化一派,可不要那些吃白飯的廢物!”甄瓊說的可篤定了,反正他是觀主,這大宋也只有他一個造化派的傳人,還不是什么都是他說了算嗎?
赤燎子一陣訝然,過了半晌,才低聲道:“師弟的心胸,老道自愧不如啊。若真能給弟子們一條出頭之路,肯定也能讓其奮進。這造化一脈若是傳播開去,咱們寶應觀的弟子,肯定能不落于人后。”
只要他們所知的那些東西刊在報上,肯定會有人學來。世間天賦高絕者數不勝數,誰能保證他們就一定能守住這份基業呢?然而把弟子們也拉進這個體系,就大不一樣了。只要他們的要求夠嚴格,這些徒弟總能比旁人更早的觸碰到大道。
他也是教過徒的,就算是親傳弟子,又有幾個會一開始就把本門秘要教給弟子呢?起碼也要在身邊鞍前馬后的服侍幾年,再看心性能力,教上一些皮毛。只是如此一來,傳承下去的總是越來越少。好一些的,祖師傳授都能學到,宗門秘法也未丟失,還能人才輩出,有朝廷庇佑,這才能有千年的傳承。那些運道差的,別說先輩留下的東西了,過個百來年宗門斷絕的都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