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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跟赤燎子相處了半個月,但是甄瓊也清楚,這老道對長生大道心存疑慮,但是深愛煉丹一途,平日也不乏苦惱。若非如此,甄瓊也不敢把人招過來了。一條大道走不通,就換另一條嘛。有了赤燎子在身邊,他也有人探討丹術了,可比沈括、蘇頌那種動不動就跑題的家伙強多了!
甄瓊的面上,毫無矯飾,只有一腔對于大道的渴求。赤燎子的臉色慢慢舒緩了下來,沉吟片刻才道:“我也有傳承在身,不能入你的門墻。然則丹道是我畢生所求,若是凌霄子不棄,老道愿在此處煉丹,隨觀主探尋大道。”
對于這要求,甄瓊也不奇怪。畢竟人家是草本派的嘛,能那么輕松認同他這個金石派才有鬼了。不過既然大宋只有他一個人懂造化大道,那還管什么金石水火草本,統統摟在門下才是!三派合一,簡直跟造化大道初立時相仿了,想想就讓人有些小激動呢。
“只要師叔祖肯留下就好。”甄瓊開心道。
“觀主所學,并非老道一派。這‘師叔祖’還是不提為好,以后你我二人平輩論交即可。”赤燎子可不敢再裝長輩了,轉頭對愛徒道,“玄霜,以后你也要尊稱觀主‘師叔’,不可怠慢。”
段玄霜:“???”
怎么進京才個把時辰,自己的輩分就狂降三級了?然而恩師有命,他豈敢不聽?用力擠出了一個笑容,段玄霜哭喪著臉道:“玄霜參見師叔。”
嘿呀,還是被人叫師叔更爽!甄瓊笑瞇瞇從袖里摸出了個萬花筒,遞了過去:“師叔也沒帶什么好東西,拿著玩吧。”
段玄霜:“……”
他能現在就走嗎?qaq
第79章
有了赤燎子這個苦力, 甄瓊就不用守在道觀了。干脆把修建丹房的工作扔給對方, 自己跑去偷閑。
剛來新道觀, 就受到如此倚重,赤燎子也是頗為感動。丹房對于金丹門庭,可是至關重要的地方, 講究自然也不少。然而見識了寶應觀在建的丹房,他著實吃了一驚。這也未免太出奇了!
什么丹井,方位根本就沒講究, 丹爐也未占算出恰當的位置, 更別說屋頂上擱著的巨大木桶了。火上擺水是個什么道理,不犯沖嗎?這還不算完, 更讓他摸不到頭腦的,是另兩個規模不小的煉爐。一個正在修建的煉鐵高爐, 和一個不知煉什么的敞口樣式的窯爐,一看就不是煉丹的。難道道觀里還要做些副業嗎?
等甄瓊再回道觀視察, 就被赤燎子堵了個正著。
“方位不好?”聽赤燎子的質問,甄瓊詫異極了,“怎么不好了?丹房距離水池最近了, 門外還開闊, 萬一起火或者炸了,逃生特別方便。一圈都用了防火墻呢,庫房還分別修了兩個,易燃和不易燃的可以分別放呢。”
赤燎子:“……”
這算什么方位?!煉丹講究的是五方四時,陰陽相濟, 光想著炸爐了要怎么跑,像話嗎?
臉都黑了,赤燎子忍不住道:“老道可不敢用這樣的丹房!”
哦,這個他懂。甄瓊趕忙安慰道:“這個不必擔憂,你自己的丹房,想怎么安排都行。院子大著呢,足夠建七八個丹房了。以后煉制的東西也多,分開了更好,還要有教學的地方呢。”
煉丹時毛病多的人簡直數不勝數。有人就喜歡挑方位,挑時辰,乃至屋里的陳設都要合著心意。這樣據說能提高成功的幾率。甄瓊是不太信這個的,還是更注重保命。但是旁人信,他也不會攔著。反正道觀地方大著呢,朝廷批下來的維修費還剩了老多,除了煉鋼和煉玻璃的窯爐外,他正準備多弄幾個丹房,讓學徒們試著煉制一些簡單的藥劑呢,專門給赤燎子蓋個丹房,也不打緊嘛。
聽了這話,赤燎子不由微怔,旋即又生出了感慨。這小道雖然不怎么著調,但是對他卻著實不錯。再說了,人家都能煉出那么多東西進獻天子了,興許門派也有些規矩呢?
心頭火消了,赤燎子頷首道:“老道先謝過觀主了。只是那兩個窯爐,是做什么的?”
“自然是煉鋼燒玻璃啊。”甄瓊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我還專門要了匠人呢。這兩個煉爐,以后除了煉丹外,也能煉制一些器物。可以供道觀用,也能拿出去賣。官家都答應了!”
赤燎子聞言也是懵的,怎么除了丹藥,還要賣別的東西?天子也能答應?不過這些都是外院的事情,跟他關系應該不大。沉吟片刻,赤燎子還是道:“賣這樣的東西,是不是太市儈了?我等道門清凈地,還是要以丹藥為主啊。”
草本派畢竟是草本派,赤燎子有這想法,實在太正常了。甄瓊咳了一聲:“金石之變,也是造化之本嘛。以后教學,總要用到窯爐的。況且若是再研究出什么,上報天子,豈不也是功勞一件?”
“這不跟匠人相仿了?”赤燎子微微皺眉。黃白術確實是道門會用到的東西,他也見過玻璃器皿了,用起來的確不差。但是研究這個,似乎偏離了修道的范疇啊?跟將作監的工坊又有何區別?
“此言差矣!”甄瓊立刻道,“煉丹就像觀星。看似只是簡單觀測,實質卻是探究萬物本源。就如金石表,若是沒有前人一次次實驗,如何能制出?一物經火燒水蒸,酸堿反應,就變成另一物,其中原因,才是大道根本啊!”
赤燎子是知道甄瓊的大道,和自己有些不同的。但是比作觀星,還是第一次聽到。細細想來,似乎也有些道理。
“那金石表是何物?”忍不住,赤燎子問道。
都是自家人了,甄瓊也不好瞞著,引人到了內室,翻出了一本筆記,遞了過去:“就是這個表了。乃是我派先人研究出來的,記載了各種金石的物性,按置換難易排列。其中根由,著實讓人癡迷。”
看著翻到的那頁紙,赤燎子也是呆住了。只見上面列滿了各種金石,還是按順序派出的,里面還有不少自己根本就不認識的。
一眼看到底,他忍不住問道:“這銅前面的‘鎳’,和金前面的‘鉑’都是何物?”
“鎳即惡銅,師兄可曾見過白銅?里面就含了鎳,此物親鐵,有磁性,用于煉鋼,能防腐蝕。鉑則是白金,性與金略同,色白,雖質軟導熱,物性卻穩固無比。和金一樣,只有王水才能融。”
“這……這……”赤燎子拿著筆記的手都抖了起來。還能專門提純出這么多東西?鎳和鉑,他好歹還有些概念,其他一些,甚至根本認不得。這樣的一張表,算得上是門派根基了,甄瓊竟然毫不吝嗇,拿給他看。這是何等的信賴!
留戀的掃了兩眼,赤燎子放下了筆記,長嘆一聲:“觀主所知所學,果真勝我良多啊!”
“以后咱們都有了丹房,可不就能親手煉制了嗎?”甄瓊鼓勵道,“大道艱辛,正要有吾等鉆研!”
看著那滿臉自信的小道,赤燎子心頭也不由生出了幾分激動。有些失態的用力點了點頭,他認真道:“丹房就交給我了。觀主放心,老道一定勤加督促,盡快建成!”
嘿呀,要的就是這股沖勁兒!甄瓊滿意的笑了起來。
有了赤燎子這個監工,丹房果真建的更順利了,終于趕在了年關之前完工。
地處北郊,寶應觀的占地可比內城那些觀宇大多了。內院分兩重,三個院子帶花園,一共建了七間丹房。甄瓊獨占其中四間。兩個放置丹爐和蒸餾器之類的大器械,一個用來臺面上的玻璃器皿操作,還專門辟了一間,用于合成酸油等高風險的操作。剩下三間丹房,赤燎子師徒分到了一間,還有兩間準備讓道童們學習丹法,試手操作。高爐和玻璃窯,則放在了偏院角落,被假山和影門隔開。將來煉丹之余,也可以生產避雷針之類外銷品。
只這些,就把內院占的七七八八。還蓋了廂房、餐房、書房和靜室。三進的院落,就被分了個干凈。
外院則是大殿,接待賓客的偏殿,還有賬房、庫房等等。都是原本觀里就有的,稍加修繕就能用。
得知丹房都修好了,甄瓊興沖沖領了韓邈,一起來參觀。
到東京也有些時日了,赤燎子自然也見過了韓邈,更知道他是觀主的相好,難免有些尷尬:“韓大官人也來了?”
“外院要安排些人,也過來看看。”韓邈笑著答了,又客氣的問了句,“二位在這邊住的可好?”
一點也不好。段玄霜在肚里嘀咕了一句。修繕丹房的事情,都交給了師父,這次前來京城的弟子只他一個,怎能看恩師操勞?因此這段時間,真正煩瑣的事情,都是段玄霜跑上跑下。鞋底子都磨薄了,累的兩眼發黑,能好嗎?
然而在師父跟前,段玄霜哪有答話的機會。只能看著師父和那韓大官人談笑風生,連連客套。心里別提多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