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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看不出問題,就是比往日還要快些。莫非是因為焦炭更耐燒?”那大匠心中忐忑,也不知是好是壞,硬生生忍到了開爐的時間,這才先請二人到外面暫避。開爐畢竟太危險了,誰也不敢讓上官在旁邊。
被請出了工坊,蘇頌原本還有些擔憂,誰料過不多久,那大匠就滿臉喜色的跑了出來:“成了!當真成了!爐渣都燒的干凈,比往日多出了三分鐵!”
三分連一成都不到,但若每個高爐都能多三分呢?蘇頌也露出了喜色:“道長這法子,果真靈驗!”
甄瓊根本就不意外這結果,把頭揚的老高:“那是自然。銅礦難辦些,但是灰吹法也能讓銀先析出,省些力氣。不過出了鐵,錘鍛也要花些心思才行。你們那灌鋼法,也有改進的余地啊。”
灌鋼法就是把柔鐵(熟鐵)制成條,盤在爐中,縫隙嵌入敲碎的生鐵塊,用泥密封后重新加熱的法子。也是產鋼最便利之法。這可是蘇頌親自翻過史料,見過實物的良方。怎么到了甄瓊嘴里,還能更改?
然而看著那志得意滿的小道,蘇頌這次卻沒有異議。唇邊溢出了些笑意,他拱手道:“那就煩勞道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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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器監的風起云涌,然而此刻的朝堂,誰也無心過問。隨著潮州大震的消息傳來,天子以此為由,開始大規模更替官員,重置宰臣。畢竟是少年天子,哪有用老臣的?在登基半年后,有這等舉措也是應有之義,然而名單出來,卻讓人大吃一驚。最該去職的首相韓琦,竟然還牢牢坐在原位!
卸任山陵使時,韓琦的確上過辭表,但是天子并未應允?,F在消息傳出,少不得也要有彈劾他專執國柄,跋扈無度。彈章依舊被留中不發,天子再次駁回了韓琦請罪去職的上書。
這下人人都明白過來,這是要用韓相公啊。莫說韓琦,就連同樣三朝執政的曾公亮,也保住了政事堂的位置。這可是十年為相了,歷經三朝,就沒個人看不過眼嗎?偏偏其余諸相公,都像是聾了瞎了,毫無動手的念頭。其中深意,就別提有多值得玩味了。
當然,這些局外人如何能猜得到,相公們不是不想動手,而是深知韓琦重新坐穩相位的緣由。又是千里鏡、又是炸藥,臨到去位時,薦這么個小道上來,是何用意還須多言嗎?偏偏不論哪樣,都是朝廷機密,連大朝會都沒上過。連借此彈劾,都有泄露禁中語的嫌疑。簡直跟摸到了個刺猬一樣,讓人下不得手。
正焦頭爛額,無計可施時,倒是另一群人,盯上了這個破綻。
“出入軍器監,指點匠人們黃白之術?這小道倒也膽大。”那一身穿法袍的老道,聽到弟子稟報,微微瞇起了眼睛。
他乃是上清派在京的主事,掌管一座宮觀,深得天家信重。如今新帝登基,所有人都靜觀其變,只盼能瞧出這新官家喜好脾性,為自家門庭占一席之地。誰料突然冒出了個無名無姓的小道,怎能不引人注目?
而且他還不是靠長生術或仙丹,反倒用了點石成金的法門,跑去軍器監興風作浪。這樣的心性手段,可是從未見過,也讓人生出了些忌憚。
“道錄院確實無此子的道牒?”那老道又問一句。道錄院掌管天下道門,所有在籍的道士,都該有度牒才是。查不到的,就是個野道人!
“千真萬確!”下面弟子低聲道,“這小道還自陳喜歡男子,是個火居道士。”
無門無派,倒是跟韓相公有些牽連。這出身也夠古怪了。那老道沉思良久,才道:“尋一尋宮里的門路,參他一本吧?!?
這一代的嗣法宗師,可是想重振山門,恢復真宗皇帝時的尊崇呢,怎容個小兒攪擾?況且此子明顯走得金丹一派,上清派則重符箓,尊法戒,道學全然相悖。須得趁他立足未穩跟,盡快逐出京師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嗯,漢代有高爐,宋代有灌鋼,明代有焦炭,都不稀罕=w=
第74章
下元節將近, 東京城的大小宮觀都熱鬧了起來, 尤其是上清派的宮宇, 更是香火鼎盛,信眾不絕。畢竟上清派代代都被天子冊封,還出過一任“國師”, 道法精深,自然能保人平安。
不過百姓只能在大殿燒燒香,求個符箓, 真正的貴人, 早早就被請入了內院。
一間接待貴客的廂房里,身著錦衣, 面白無須的年輕人低聲道:“王道長,之前的事, 權當沒提過吧。”
“孫黃門何出此言?可是中貴人說了什么?”王道人頗為驚訝。這小黃門的義父,乃是太后身邊的得力之人。上清派與其交往甚密, 他也常在觀里供齋蘸神,求福免災。正因此,住持才拜托此人, 在太后跟前提一句那雜毛小道。誰料竟然被拒之門外了!
那小黃門露出苦笑:“義父說了, 那位道長于天家有功,太后賞識,不可妄言。”
不是出入軍器監,玩弄黃白術嗎,怎么還對天家有功了?王道人可是住持的心腹弟子, 心思機敏,消息靈通,面上立刻變色:“莫不是鉛汞之事……”
那小黃門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卻一句不肯多談。
宮中突然禁絕鉛汞,可是一件大事,著實讓道門上下吃了一驚。莫說是習金丹的,就是符箓也說不得用些朱砂、水銀啊,突然冒出這禁忌,豈不讓他們難堪?之前還以為是醫家或佛門那些禿驢使的花招,誰料竟然牽扯到了那小道。如今宮里似乎有貴人懷了身孕,難怪那中官不肯承當此事。
倒是有些棘手了。王道人皺起了眉頭,思量半晌才道:“軍器監相傳,宮里有人稱那小道為‘雷霆真君’。他可是擅長雷法?”
“這個我就不知了。只是官家身邊幾位,對其頗為敬重。”那小黃門也不敢亂說,只把自己知曉的告知了對方。宮里沒有真能守住的秘密,天子身邊的內監態度如何,他們也是心知肚明的。
事情談到這里,已經沒法繼續了。那王道人送走了小黃門,立刻前往內堂,稟報住持。
老道聽到這番話,面色也是不佳,哼了聲:“此子倒是狠得下心!”
學金丹大道的,居然連鉛汞都棄了,可不是心思叵測嗎?只是現在事情倒有些難辦了。得天子賞識,有太后撐腰,還有內臣結好,想走宮中的路子,是萬萬不行了。他們又不能親自露面,惹禍上身,實在有些麻煩。
見師父這副表情,王道人小心道:“此子和韓相公關系匪淺,要不要從這上面動手?”
老道立刻搖頭:“這么大的紕漏,卻無人下手,實在古怪,不可輕舉妄動。”
想讓韓相公去位的,不知有多少。那跟韓氏關系默契的小道,不是明擺著的漏洞嗎?朝中諸公難道就是蠢人,看不出嗎?沒一個人動手,其中必然也有些內情。
沉吟半晌,那老道才緩緩道:“去查查他那相好??错n家最近可流出了什么古怪的丹藥方子?!?
王道人眼睛一亮。的確,只憑鉛汞之說,豈能得天子和太后信重?那小道是個煉丹的,必然還要奉上仙丹。他那相好不過是個商賈,人多嘴雜,還能套不出話嗎?
“弟子這就派人,定然抓到那小道的把柄!”
只花了兩三日時間,王道人就興沖沖的跑了回來:“師父,聽說那韓府前段時間,找太醫驗過一味靈藥,說能起死回生!”
那老道訝然挑起長眉:“當真是起死回生?”
“分毫不差!”王道人肯定答道。
“真是好膽……”老道也不由嘆道。
起死回生也是能亂吹的?這小道可算得膽大包天了。難怪天子會看重此人,多半還是“靈藥”起了作用。那“雷霆真君”,怕也是假托的名頭,借神仙法力罷了。
“如此一來,倒是簡單了?!崩系佬α似饋?,“派些人,把這消息傳揚開去。眾議洶洶,還怕外朝拿不到把柄嗎?”
那些想要扳倒韓相公的重臣們,私下必然也有算計。這么個絕好的借口,總敢碰一碰了吧?屆時他們再推波助瀾一番,就能坐收漁翁之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