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琳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甄瓊可不管外人是怎么想的。進了門,他戴上護目鏡,把頭罩好好綁上,又加了一身厚衣服,再把木板掛在胸前,連手上都戴了小羊皮的手套。因為怕生出靜電,這一身行頭還有點微濕。其實不打濕也無所謂,七月天,就算屋里有冰盆降溫,也是須臾就渾身汗透,哪還有什么靜電能冒出來?
甄瓊深深吸了口氣,拿起藥瓶和玻璃杯,緩緩攪拌起來。
※
就算仆從去的及時,韓邈路上也沒耽擱,到家時,也是大半個時辰后了。
快步走進偏院,韓邈張口便問:“瓊兒還沒出來嗎?”
安平都快哭出來了:“沒。房門一直閉著,也沒炸。小的不敢打攪……”
“他進去前都說了什么?”韓邈厲聲問道。
安平哪敢怠慢,趕緊把甄道長說過的,細細復述了一遍,還哭喪著臉道:“小的也不知道長要那殼子,是為了防身。若早知道,一定會稟報阿郎……”
現在想來,那肯定是個往頭上戴的木盔啊!甄道長還騙他。若是早些告訴阿郎,也不會惹出這等嚇人的事情了!
瓊兒不是說過,他不煉金丹嗎?韓邈眉頭一皺,突然想起了前幾日在沈括家中,甄瓊說過的話。他是要煉制胸痹的藥?那“靈藥”竟然如此兇險?!
這一刻,連韓邈自己都懊悔起來。當初就該勸住甄瓊,跟他說自己根本沒有胸痹的毛病。怎能因一味藥,如此行險?然而此刻,說什么都來不及了,韓邈焦躁的在廊下踱了幾步,卻也不敢冒然闖入。也不知耳房里,究竟情況如何了……
就這樣度日如年的又等了一刻鐘,那扇小門,突然“吱呀”一聲打了開來。
韓邈一個箭步沖了上去:“可傷到了?!”
哪想到剛煉好藥,韓大官人就出現在面前,甄瓊立刻喜上眉梢,把一個瓶子遞了上去:“藥煉好了!若是胸痹絞痛,立刻壓一丸在舌下,有起死回生之效!此物雖然只能救命,不能治病,但是服了藥,就能等到醫生了!”
沒有炸,藥也順利成型,對于第一次煉“酸油”的甄瓊而言,可是一場大勝!師父這法子果真穩妥,以后就算韓大官人得了胸痹,也不用怕了!
那瓶子小小的,乃是黑色玻璃所制,觸手冰涼。然而拿在手中,卻似炭火一般。服了藥,就能等到醫生?若是當年有人拿出這藥,是否能救回母親的性命?
韓邈渾身都抖了起來,然而那股熱意盤在眼角,遲遲未曾落下。最后,他伸出了手,握住了甄瓊汗津津的手掌:“我身上沒病,瓊兒不可再行險了……”
那小道發髻凌亂,眼眶上壓出了深深的凹痕,衣衫從上都下都濕透了,臉上也有不正常的紅暈。可以想見,方才煉藥的情形,是何等的艱辛,又是何等的兇險。
他也不愿再失去面前這人了。
被人拉住了手,甄瓊有點害臊的咳了一聲:“主要是以前沒有做過,時間久了些。沒事的,如此小的劑量,也出不了太大問題。這藥可是有保質期的,若是開瓶后不成藥丸,散成了粉末,就是失效了。到時還要做新的……”
“瓊兒!”見他沒有自覺,韓邈的聲音驟然嚴肅了起來,“我并無胸痹之爭,絕不能再行險了!”
呃?甄瓊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今日的安排,似乎把人嚇著了?但是學造化大道的,炸爐還不是稀松平常?反倒是這“酸油”,今日試制成功,已經算是個穩妥的方子了,倒是比那些從未煉制過的藥劑更安全些。再說了,他不還有防護套裝嘛!
眼珠轉了轉,甄瓊安慰道:“反正藥已經做出來了,就先放著唄。若是沒用,以后就不做了。只是這藥對于年邁者,真的大有用途,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用到呢。”
這話倒是讓韓邈一時語塞。如今喪期已過,韓遐很快就要帶著祖母一起來東京。祖母身體雖然康健,年歲卻也真的大了,若是能多一味靈藥,也多一分生機。只是這藥想用的話,要確定功效才行。
握著甄瓊的手,韓邈想了許久,才緩緩點頭:“這藥,須得先拿去試試。你暫且不要再制了,等我先判定藥效可好?”
當然好!第一次做出的藥,的確得有人試試藥效。甄瓊用力點頭:“服藥之后,記得躺平啊。不是吞服,必須壓在舌底,連續服用不可超過三丸。還有眼中有綠內障的,最好也別服食……啊,對了,此藥畏熱,瓶子不可隨意打開,也別貼身帶著,要放在陰涼處才好……”
甄瓊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韓邈一字不敢漏,全都記在了心底。待人說完,他才笑了笑:“瓊兒當真是用心良苦,我都記下了,定不負你這般辛勞。對了,過不幾日,桑家瓦子會有場熱鬧,馬球蹴鞠應有盡有,我請你玩上一日可好?”
這么辛苦做出藥來,想聽的不就是這個嗎?甄瓊眼睛都笑彎了,用力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果真被人看出來了。胸痹就是冠心病、心絞痛,最對癥的自然是硝酸甘油了。這玩意最初確實是作為特效藥的,后來諾貝爾發明了雷管和黃色炸藥,才正式同于軍事用途。還有瓊兒搞錯了一點,冠心病遺傳機制復雜,不是都會傳給子孫噠。
第55章
雖說暫時不用制“靈藥”了, 韓邈還是仔仔細細查了一遍甄瓊屋里的防護設備。當知道那丑陋粗糙的殼子和木板, 是為了護住頭臉前胸, 以防被炸傷時。韓邈二話不說,命人重新制了一套用具。
以鋼板為基,外罩灌了細沙的絲綿襯墊, 再裱上一層漿過的厚麻,分量不算太重,又能水火不侵。別說是玻璃器皿炸了, 就算丹爐炸了, 也不會傷的太重。原本簡陋的頭罩,也改成了面具樣式的, 護目鏡直接鑲嵌在上面,就算是盛夏戴著, 也不會太過憋悶。
還有丹房,韓邈也仔細問了甄瓊的意見, 準備在屋頂裝一個大大的鐵皮水箱。萬一起火,打開龍頭就能有水流傾瀉,止住火勢。屋外也要備要幾個裝沙土的大缸, 可以用來撲滅那些據說無法用水澆的“毒火”。還有屋頂和房梁, 要重新糊一層泥料,以免被飛濺的火星引燃。連原本的池塘,都改了水道,加了轆轤,只為防范于未然。
原本聽甄瓊說丹爐會炸, 藥料有毒,韓邈并沒怎么放在心上。現如今看到了那套護具,是真把他嚇住了。既然沒法勸甄瓊放棄大道,就只能在這些邊邊角角做些彌補了,只盼萬無一失,能保住他的性命。
對于丹房的改造,甄瓊自然舉雙手歡迎。這么完備的防護,就算是州郡大道觀,也未必能有啊!
改造期間跟韓大官人出門玩耍,自然也順理成章了。
坐在馬車上,甄瓊看著街上車龍,也是目瞪口呆:“人怎么如此多?”
他又不是沒上過街,但是從沒見過這種連路都水泄不通的陣仗啊。所有能見到的店面,都掛上了彩綢,臨街凈是叫賣的商販,擺著各種花里胡哨玩偶的攤子,一眼都望不到邊。
“過兩日就是乞巧節,京中大小門戶都要設宴饋禮,出門的人自然就多了。”韓邈笑著解釋道。
對于從小就長在道觀,滿門只有師兄弟的甄瓊而言,“乞巧節”是個什么玩意,他是真沒概念。只能邊驚嘆人多,邊隨著人潮緩行,足足花了大半個時辰,才抵達目的地。
桑家瓦子位于御街之南,就在皇宮邊上,規模之大,就算東京城里也是首屈一指。下了車,甄瓊就被眼前的建筑群驚到了,鱗次櫛比全是屋舍,踮起腳尖都看不到邊。這哪里是個院子,根本就是個小型城寨,而且還是塞滿了人的那種!
見甄瓊這副受到了驚嚇的模樣,韓邈笑道:“是不是比安陽的瓦舍要大多了?這里光勾欄彩棚就有五十余座,玩上一月都看不過來。最近恰逢佳節,人比往日還要多些。”
這不是“多了些”的問題吧?甄瓊都說不出話了,緊緊扯著韓邈,任他帶著自己,七繞八繞,來到了一座巨大無比的棚子里。棚內上下左右,密密麻麻都是座椅,粗粗一算,就能容納千余人,這還不算那些明顯是為貴人提供的廂閣。明明還未過午,棚里竟已坐了個半滿,人聲鼎沸,猶若鬧市。
拉著甄瓊走進了包廂,韓邈命仆從送來了瓜果飲子,方才笑道:“這是里瓦子最大的象棚,今日有馬球蹴鞠,票早就售了個干凈。”
馬球是什么?蹴鞠又是什么?甄瓊喝了口冷飲,壓了壓驚,正想問問。就聽外面一聲鑼響,喝彩聲立時沖破了云霄。
一群身著彩衣的漢子跑了進來,幾個圓滾滾的球兒,在腳下騰挪。又是鉤,又是挑,傳來傳去,如蝴蝶穿花。還有個健碩的漢子,踢球并不用腳,只用肩、肘、腰、腹,輕輕一抖,就能顛起球兒,卻總也不讓那球離身,就跟生了膠,牽了線一般,端是神妙!
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幾只皮球被踢了起來,越飛越高,越傳越險,七八個人變換身姿,爭搶落點。或是跳起頭頂,或是倒掛金鉤,或是飛騰胸撞,讓人眼花繚亂,卻又極有章法,竟是一只球也沒落地。幾人步伐越快,動作越大,場內喝彩之聲就越響,口哨聲此起彼伏,讓人跟著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