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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完了人,韓邈卻沒立刻出門,這幾天茶行的事情也該瓜熟蒂落了,實在不便外出。因此他的重心還是放在籌謀新糖的推廣上,少不得又跟著甄瓊一起吃了頓飯,試了幾道他嘴里念叨的新菜。把人哄好了,這才離開。
如此過了兩天,新制的牙膏也制出了幾份。韓邈這才拿了,去見祖母。
“這么快就制出了牙膏子?”韓老夫人見到孫兒遞上的瓷盒,分外驚訝。當初聽甄道長要肥豬時,還當是他隨口說來逗樂的呢。沒想到只這么幾天,竟然真送來東西了!
“正是。牙膏還分了兩味,一款薄荷的,一款茶油的。孫兒已經用過,極是滑順,味道也清爽的很。”韓邈可不會吝嗇贊美,此物確實不同凡響,不論是氣味還是口感,都比尋常的牙粉、牙汁要強上數倍。而且用到的配料,比那些加了香料的牙粉要便宜多了,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耐久存,只能現調。
韓老夫人也被勾起了興趣,拿起一個瓷盒,掀了蓋子,只見里面滿滿一瓶柔順脂膏,就如同擦頭的香油一般,還帶著淺淡綠色。只是一聞,她就訝道:“這盒是薄荷的?”
味道實在太分明了,簡直就像是撒了把薄荷在盒中。
“不錯。薄荷去味解膩,最益白日使用。茶葉則清爽防蟲,睡前漱牙,能使齒固。”韓邈細心講解道。比起馥郁香味、名貴藥材,揩齒最重要的還是防蛀、除臭、護牙三樣。幾日用下來,感覺已經頗為明顯,也少了香料和藥材的苦澀。
韓老夫人這些天正覺得嘴里不清爽,一日都不知要漱口多少次。聽到這話,立刻對身邊婆子道:“取我的刷牙子來。”
那婦人應命,很快取來了一只象牙刷。這刷牙子乃是用馬尾細鬃制成,刷毛軟硬適度,不傷牙肉,最得老夫人喜愛。
拿了刷牙子,韓老夫人避到了屏風后,按照孫兒的指點沾了牙膏,慢慢刷了起來。非但牙面,連里面的齒列也仔細刷過。柔軟的膏油貼在牙上,不會散的滿嘴,也沒有粗糲的摩擦感,只是輕輕柔柔,散發著一股讓人神清氣爽的薄荷清香。規規矩矩刷完了牙,老夫人把口中膏液盡數吐在了一旁的銅盂里,又用溫水漱口三次,這才取巾帕擦了嘴。
“果真不同凡響。”明明牙膏都吐干凈了,嘴里的薄荷清香還未散去。牙膏本身微咸,應該是放了青鹽,但是刷完卻有點回甘,味道極是怡人。韓老夫人忍不住又掩袖呵了一口氣,撲鼻還是清香,哪還有半點異味!
“好!當真是好!”韓老夫人不由笑逐顏開,回到座上便道,“要替老身謝謝甄道長才行。”
“這個自然。”韓邈笑道,“道長還說了,太冷、太熱的東西都不宜食用,容易傷到牙齒,還有那些帶珍珠粉的,用起來能增白不假,卻也損牙,太婆還是多用用這牙膏便好。”
“原來還有這么多講究。”韓老夫人嘆了口氣,“邈兒把道長請回家,可真是如添一寶啊!”
只一味牙膏,算得了什么。韓邈笑得愈發親切了:“孫兒自會好好招待道長,太婆放心。”
這樣的寶貝,不論是吃還是錢,都不會短了半分,要好好養在家中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甄道長:這個世界好可怕qaq
韓邈:(微笑)
古代牙粉更多一些,宋徽宗年間的《圣濟總錄》里記載的揩齒方子,二十七種皆是散劑。可能好保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牙膏的粘稠劑問題不好解決吧。不過有了甘油,就好說啦。
第20章
自進京以后,王舉便覺如魚得水。身為韓氏茶行在京的主事,少不得要宴請買茶的客商,相熟的官員。吃飽喝足再聽個小曲兒,喝個花酒,更是應有之義。況且身為韓霖的舅兄,他跟當朝宰相韓相公,也算是姻親了。就算沒能見到韓相公本人,說出去也能讓人羨慕恭維一番,讓他好不快意!
如今秋茶上市,王舉已同好幾個老主顧談好了,只要茶園里的新茶運到京城,就能直接交割。只是幾個新籠絡的茶商,卻遲遲不愿定念,莫不是嫌棄他招待不周?
王舉摸了摸下巴,心里犯起了嘀咕。這些日京城的酒樓他也逛的不少了,卻始終未曾入那“七十二正店”之首的樊樓。若是能在樊樓擺上幾桌,再請來花魁娘子陪席,說不定這些人就知道他這個自相州來的茶商,也有大筆銀錢,身家不菲了吧?越想越是心熱,王舉頓時把妹夫的叮囑忘得九霄云外,哪還有什么“不可鋪張”的想法,只恨不能立刻讓小廝去訂個雅間。
誰料還未付諸行動,就見茶行的劉管事飛快跑了進來:“王主事,大事不妙了!京里出了款新茶,把客商都引走了!”
什么?王舉吃了一驚:“哪里來的新茶?建茶一共才有幾家,誰能鬧出這么大動靜?”
建州才有多少茶園,就算有人錢多的燒手,輕易也不可能僻出新園子啊?
劉管事哭喪著臉道:“不是建茶,是越州來的新茶!上廳行首林裊裊拿來待客,才驟然熱了起來。”
越,越茶?王舉只覺的兩眼發昏,兩浙路的茶,什么時候能蓋過建茶了?區區越茶,也能引人追捧,這是什么道理?!
“快!快派人去查個清楚!”王舉氣得跳將起來,怒聲喝道。
這等大事,倒是很快就弄清了來龍去脈。原來林行首最近喜歡上了一款越茶,色綠而味醇,極是雅致。世間雖以建茶為佳,但是建茶畢竟是貢茶,流入民間的本就極少,而那些不入貢的,往往也只是建茶里的中下品,加之秋茶沒有春茶的香氣,更是只堪比斗,不堪飲用。而林大家不喜斗茶,唯愛品“真香”,若單論茶的滋味,這越茶可稱上品。
林行首就笑談:“秋建如鳳尾,秋越如雞首。附尾之事,何其俗也。”
這番話,倒有些別致。秋天的建茶,就不是用來喝,而是用來斗茶和裝腔作勢的,可不就是附庸風雅的俗物嗎?而林行首招待的客人里,最多的便是書生和商賈,其中不乏沒有資格喝貢茶、春茶,只能選下品的建茶過一過干癮。如今被笑稱為“俗”,誰還肯喝?
加之范文正公當年也有詩云:“黃金碾畔綠塵飛,碧玉甌中翠濤起。”可見這茶湯色綠,也是一種雅趣。有了林行首此言,又有幾位正店都知、花魁的層層推波,越茶漸漸也被奉為佳品,韓氏商行的秋茶,自然就泛人問津了。
“區區一個小姐,怎能左右茶市?!”王舉氣得簡直兩眼發暈,他可是剛得了差事,要是辦砸了,妹夫豈能饒他!
劉管事滿臉苦澀:“當然不止一個女子。此事涉及幾家茶行,似是越茶聯合起來,想要自茶市搶一口肉吃。”
建茶獨霸天下是不假,但是最頂級的茶品,早就有了大主顧。他們這些賣普通建茶和秋茶的,多是幾年前趁著開禁,才入了茶市的。整個福建路,又能有多少茶園?那些沒法弄來建茶的,卻有有錢有勢的,還不要另想別的辦法?
這推動越茶之舉,實在是神來之筆。非但聯合了幾家茶行,還在茶葉行會里插了一腳。為的正是打壓他們這些撿便宜的散商。若是早有準備,開辟新路還好,可是今年韓氏茶行剛剛易手,墨守成規還來不及呢,豈會改弦更張?
現在可好,一季秋茶壓在手里。若是過了時令,待到明歲春茶上市,這秋茶怕是要比泥還賤。如此大的損失,可不是誰都能承擔起的。
王舉的嘴巴張了又合,半晌才擠出一句:“快,快傳消息回去。”
這事,已經不是他能處置的了。還是要讓妹夫知曉才行……
自東京到安陽,快馬也就是兩三日的事情。這件關乎茶行存亡的大事,也很快送到了韓霖案頭。
“越茶……越茶……定是西韓搞鬼!”韓霖一聽到這消息,便指著肖念破口大罵,“你不是說這幾日韓邈都悶在家里,似是放棄了對付茶行嗎?這么大的事情,怎能毫無察覺?!”
肖念脊背上冷汗淋漓,哆嗦著道:“這,這……這怕是早已安排,專門等著坑害吾等……”
聯絡幾大茶商,共同抬舉越茶,可不是十天半個月能做出的事情。什么邊榷、黑市,都是障眼法,真正的殺招竟然落在了東京!若是茶行沒了京里的銷路,怕是連相州的份額也會大大削減,哪個花錢的主兒,會甘愿被人嘲笑庸俗呢?
這一下,簡直把接手茶行的三房坑到了極點!連他這個茶行管事都不好交代!
“誰管他是早是晚!”韓霖目中都迸出了血絲,“秋茶要怎么辦?難不成爛到庫里?!”
肖念額上的汗更多了,喃喃不知如何作答。人家縝密籌謀了幾個月,難不成他片刻功夫就能想出對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