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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點本事?在劍上涂些堿水,把布用姜黃浸過,碰上去自然要變血色。拿琉璃在絲絹上蹭來蹭去,生出電來,吸附個小小紙人還不容易?還有紙人上涂了什么,硫還是硝?想來你也不會制磷,應該是用銅鏡聚光,劍身折射,引來天火點燃紙人的吧?嘖嘖,這把戲未免太糙,好歹弄個能顯變換顏色的水火雙符,或是用磁石控魚嘛。再不濟弄個油鍋取物,驚險又刺激,才有點看頭。”
甄瓊的聲音不緊不慢,又清又脆,就算有些趾高氣昂,配上那張好看的臉蛋,也生不出什么威脅感。然而每一句話出口,楊道人的臉就更黑一份。當聽他說道磁石、油鍋時,楊道人再也按捺不住,勃然色變,狠狠把手里的瓷碗砸在了地上!
“小兒不肯比試,何必辱我?!”楊道人撂下這話,長袖一甩,龍行虎步向著院外走去。
院中人都愣在當場,就連楊道人身邊的童子也是哆嗦了一下,才慌忙跟上。眼看人都要走到院門口了,甄瓊才有些疑惑的開口:“你們就這樣放騙子走了?”
韓忠一個激靈,什么,這不是大怒離席,而是開溜?眼看人影都沒了,他才反應過來:“快!快攔下那兩個!”
后院頓時亂成了一團。甄瓊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就這么搞定了?不會那雜毛真只懂這幾樣把戲吧?
酸堿變色可是造化觀里騙小孩的玩意,不知多少無知少年因這奇詭變化,對造化大道生出興趣。而摩擦生電、磁石吸斥、燃點沸點此類把戲,則是格物觀里最愛拿來炫耀的,簡直讓人看到生厭……
等等!甄瓊突然反應過來,面色大變。糟了,這么弱的對手,原先說好的“重禮”還會有嗎?到手的錢不會又飛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甄道長:對手太弱是我的錯嗎?可憐.jpg
第5章
虧得甄瓊提醒及時,楊道人被攔了個正著,連大門都沒出去。見勢不妙,這家伙倒也乖覺,直說錢可以退,他也未有害人之心,只是道法不精,萬事好商量。
然而韓老夫人被他氣得倒仰,哪肯饒了這騙子,只喊著報官。她家雖然只是韓氏別支,但韓相公的面子擺在那里,在安陽也是可以橫著走的,哪能讓個江湖術士占了便宜?
院中就這么鬧了起來,甄瓊本人則被請到了丹房,驗看那賊子留下的東西是否危險。
比起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甄瓊還是對丹房更感興趣,欣然前往,結果一進門就被屋子正中那簇新的丹爐吸住了目光。仔細看了看,甄瓊發現這竟然是個水火式的丹爐。爐身呈柱形,內置上下兩鼎,上方水鼎為碗型器,可用于貯水,下方火鼎則呈卵形,外罩炭爐加熱。上為砂合下為鑄鐵,稍微改良一下,就是個堪用的丹爐了!起碼比之前便宜師父那邊的丹爐要先進兩百年呢!
眼睛閃閃發亮,甄瓊把那丹爐摸了又摸,終于忍不住問道:“這是新制的丹爐?”
一旁仆從嘆道:“可不是嘛。老夫人專門為那賊子打造的,如今倒成了廢物。”
廢物好啊!甄瓊眼睛滴溜溜一轉,心底就有了主意。又仔仔細細翻瞧了一遍房中其他東西,發現除了丹爐,還有坩堝、丹釜,以及好些藥料。確定沒啥危險品后,他才戀戀不舍的離開了丹房,跑去找老夫人。
此時,韓老夫人已經倚在了偏廳的矮榻上,安神的香料也點了起來。之前楊道人施法時,她便受了不小的驚嚇,又被那騙子氣的夠嗆,現在還有些喘不上氣來。
“那賊子已經送到了縣衙,大令說必會嚴懲。”韓忠此刻也不敢大聲,放緩了聲調稟報道。
韓氏一族的地位擺在那里,縣令又豈會不給面子?況且他家有錢啊,這等小事,何足掛齒。
韓老夫人這才舒了口氣,嘆道:“也是老身虔心敬神,要不怎么會得遇甄道長這樣的仙長。還是邈兒說得對啊,這野道士再怎么厲害,也不如觀里的可靠!”
聽到這話,韓忠簡直喜上眉梢。甄道長可是他請來的,非但揭破了騙子的詭計,竟然還讓老夫人轉了性,再也不信野道士了?如此一來,小主人在外奔波時,也就不必擔憂家中的老祖母了,還不大大記上他一功!
韓忠立刻湊趣:“將來甄道長入了長春觀,定也是高功煉師!”
這樣的話韓老夫人最愛聽,連連點頭:“說的是!定要好好酬謝甄道長才是……”
正說著,丫鬟前來稟報,說甄道長求見。韓老夫人喜的坐直了身:“快快有請。”
韓忠趕忙出門,親自迎了甄瓊入內。再次見到這俊俏小道,韓老夫人就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千恩萬謝道:“道長真是老身的救星啊!若非你點破那妖道的法術,老身還不知要被欺瞞多久呢!道長快快請坐。”
這態度,似乎還挺好說話?看老夫人那副模樣,甄瓊咬了咬牙,打定了注意,坐下后便道:“我已查過丹房,都是些煉丹藥料,老夫人不必擔心。”
“無事就好。”韓老夫人長出了口氣,又道,“這次勞煩道長費心,老身也命人備了薄禮……”
聽到“薄禮”,甄瓊一個激靈,搶著道:“不必不必,我方才巡視丹房,看有個丹爐,想來貴府也沒甚用處,不如用此物作為謝禮可好?”
說這話的時候,甄瓊緊張的手心都攥出了汗。當初他在觀里不小心炸了個爐,便宜師父就心痛的要死,說那破爐也值四五十貫呢。且不說其中的水分,韓家這丹爐樣式新了許多,還是水火式的,價錢肯定只高不低,少說也值八十貫!萬一人家財大氣粗嫌棄占地方,就送給他了呢?況且漫天叫價,也能就地還錢嘛。實在不行,要個坩堝或是丹釜也行啊,不比那“薄禮”劃算多了!
果不其然,聽到這話,上首的韓老夫人面露訝然神色。一旁韓忠見狀,趕忙道:“那丹爐如此笨重,怎好當做謝禮?”
甄瓊哪肯退讓,咬牙道:“我馬上要去長春觀,有個丹爐,也好在觀里煉丹,不礙事的。”
就算是扛,他也要把那丹爐扛過去!再怎么有錢的道觀,也不會備著太多丹爐,他這樣的新人,說不好能不能蹭上呢。要是自帶丹爐,可就沒人能跟他搶了!
見甄道長說的如此義正辭嚴,韓忠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倒是韓老夫人反應了過來,長嘆一聲:“果真是有道仙長!既然如此,就把那丹爐送與道長好了。”
仙長就是仙長,豈是那些賊子能比的?之前那楊道人在府里的時候,可是要了不少金銀,說是煉丹所用,錢財供奉更是少不了,林林總總加起來,恐怕有數百貫之多。這甄道長救了自家性命,又揭破了妖道的詭計,怎么說也要重謝。誰料人家根本不愛錢財,只要丹爐即可。區區一個丹爐,又能值多少錢呢?
也是,對于真正的有道高人,黃白之物又有什么用處?唯有修行才是根本啊……
一旁韓忠見狀,也是愣了半晌。他原以為這位小道長好吃好財,才用“厚禮”相誘,誰料做成了這么件大事,反倒視錢財如糞土了。還是他小瞧了此子,醉心修行,一心大道之人,果真不落凡俗。
韓府兩位心中感慨萬千,甄瓊也是喜滋滋,只覺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那么貴的丹爐,總算是落在他手里了,這一趟可是賺翻了!要是坑蒙拐騙的雜毛再多些,說不好都能發家致富了呢。
說完了謝禮的事情,韓老夫人忍不住又問道:“之前破那賊子的騙術時,道長也說了金丹之害,老身倒是有些疑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當時甄道長說的可不僅僅是金丹,還有什么磁石、水火符之類的東西,韓老夫人根本就沒聽明白。不過對于金丹有毒,確實信了八成。若真如此,那長春觀的丹藥,是吃還是不吃呢?
得了大便宜,甄瓊簡直滿面堆笑:“老夫人盡管說,小道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韓老夫人沉吟片刻,方才委婉道:“若金丹有害,是什么丹都不能服了嗎?”
這個甄瓊還知道些,便解釋道:“那倒也未必。煉丹一派也有煉藥的分支,有些金石草木,確實能入藥,而且可以對癥治病。但是所謂延年益壽,祛除百病,肯定是假的,老夫人若是有病,還是尋醫更好。”
當初大趙的得道高人抱樸子,也就是丹道大家葛洪,就因趙太祖不信金丹之說,修改了煉丹術。幾百年傳承下來,造化一門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分成了三派,他所學的“金石派”,乃是以“金、土”為基,鉆研物性本質和其用途,祛除金石中的雜質,得出提純之物,乃至新的物質。而“水火”派,則是講究“變化”之道,以為水火之變,才是萬物衍生的根由,故而更講究煉丹的器具和奇巧。剩下的“木”,則混入了醫、農兩科的思想,稱作“草本派”,此派中人覺得草木、金石里蘊含能救治萬物的至理,才是大道根本,是當初金丹術的本源和嫡傳。
經過百年亂戰,大益朝新立后,“草本派”便一舉壓過來“金石”、“水火”兩派,頗有些得勢,也煉出了不少能治病的良藥。
雖然對“草本派”這種舍本求末的行徑不以為然,但是甄瓊也要承認,丹藥確實有能對癥治病的,只要不是所謂的“長生藥”就好。
“如此說來,丹藥還是少吃為好?”韓老夫人也聽出了甄道長的言下之意。
甄瓊點頭:“是藥三分毒,有病吃藥,沒病養身就好。食補、健身,都比藥有用。對了,我這里還有一套健身操,老弱婦孺皆可練,老夫人也可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