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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大人,陛下宣召了。”
中書令吳自得喊住逐漸遠離人群的蔡大人。
“多謝吳中書提醒。”蔡大人忙停下腳步整理下朝服轉身朝宮門處走去,快進宮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敲著登聞鼓的干瘦老頭,然后又轉頭看了眼高高的宮門, 突然重重嘆了口氣。
“陛下, ”福旺偷偷覷了一眼莊煜陰沉的臉色, 縮了下脖子,提醒道:“諸位大臣已經在宣政殿候著了。”
莊煜的臉色更加難看,沒有一點起身移駕的意思。
福旺忙看向元安, 眼中都是懇求。
元安對福旺輕微地點點頭,然后把手指塞進莊煜的掌心里捏了下,莊煜下意識攥緊了元安的手。
莊煜側頭看向元安, 之間元安對他安撫地笑了笑, 眼中隱隱有淚光, 莊煜眼中也有水光劃過。
“走吧。”
莊煜語氣如同三九寒冰,福旺不自覺抖了下,忙跟上莊煜的腳步。
元安走到窗前,今日寒風朔朔,烏云低沉,怕是要下雪了。
短短幾日功夫,朝臣們的心情可謂大起大伏,先是北疆傳來皇上的死訊,后又有姚相帶人逼宮,驚現死而復生的皇上,姚相圖謀不軌被押入刑部大牢,此事還未平復,又來了一道驚雷。
先東宮詹士夏寒敲響登聞鼓,狀告先皇和姚相勾結陷害英帝謀逆,朝野震驚。
朝臣小心翼翼地看著龍椅上面無表情的皇帝,左右互相看看,誰也不敢率先站出來,最后還是蔡大人打破了僵局。
“請陛下按照律法當著文武百官提審敲響登聞鼓之人!”
“萬萬不可!”
門下省侍中王宗忙出言反駁:“夏寒分明是要陷害先皇,陛下皇位承繼于先皇,夏寒狀告先皇,不管陛下查與不查都將陷于不義之地!”
中書周有為也出列高聲道:“臣附議!夏寒居心叵測欲陷陛下不義,請陛下嚴懲此等包藏禍心之人!”
王宗和周有為本是姚相一派,后來為了升官轉投莊煜一派,姚相逼宮失敗,他們剛慶幸自己慧眼識珠投了莊煜,沒想到還沒高興兩天就冒出來一個先東宮詹士,還扯出當年英帝與文德皇后含冤而死。
兩人頓時冷汗直冒,當年他們還跟著姚相,英帝與文德皇后謀逆案一旦翻案,定會牽扯到他們。
莊煜沒有理會王宗和周有為,而是問了嚴帝師的意見:“夫子以為如何?”
嚴帝師出列,正色答道:“回陛下,微臣以為此案當查,大舜建國時□□設登聞鼓于南門,言明登聞鼓一響,無論狀告何人,哪怕被告之人乃當朝圣上也要嚴查冤情,今日登聞鼓既然響了,陛下當秉承□□遺命,傳夏寒上殿。”
莊煜內心劇烈掙扎,一旦傳了夏詹士上殿,夏詹士就要受八十殺威棒,夏詹士年老體弱,怎么受得住?
良久,莊煜深深吐了口胸口壓抑的濁氣:“宣夏寒上殿!”
王宗和周有為頓時面無人色,腿桿子直顫,渾身哆嗦。
夏寒頭頂狀紙跪在大殿上,臉上沒有一絲即將受殺威棒的恐懼,只有視死如歸的壯烈。
“罪臣乃前任東宮詹士,驚擾圣駕罪該萬死,但是英帝和文德皇后沉冤莫雪,實乃千古奇冤,求陛下為英帝和文德皇后洗雪冤屈!”
夏寒將狀紙高高舉過頭頂,佝僂著身子伏在地上,口里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莊煜心里,他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莊煜閉上眼睛,片刻后睜開眼睛,淡淡吐出兩個字。
“準奏。”
平淡無波的兩個字卻讓朝野內外抖了三抖。
莊煜為了避嫌沒有插手此案,而是命刑部尚書為主審,蔡大人和嚴帝師共同監審。
蔡大人和嚴帝師都是德高望重的老臣,由他們兩人監審,眾人皆服。
當年英帝被陷害毒害君父高宗,而夏詹士拿出了當年高宗的脈案,脈案上清清楚楚記載高宗是因為年老體衰而重病不起,病勢沉疴難以救治,英帝非但沒有下毒還日夜守候在高宗身邊照顧,至忠至孝。
夏詹士交出所有證據后便去南門處當眾受了八十殺威棒,禁衛軍統領鄧九親自執棍,結結實實打了八十棍,打完后夏詹士已經氣若游絲,面色慘白。
打到一半時,觀刑的百姓都看不下去了,紛紛跪地懇求皇上饒過這個忠心耿耿的老人。
鄧九看著跪倒一片的百姓面露難色,忙讓人去請示莊煜,莊煜卻道八十殺威棒是□□留下的規矩,他也不能違背,除非夏詹士撤訴,不然只能打完八十棍。
一位肌肉結實的壯漢看不下去了,起身高聲道:“這位老人家剩下的殺威棍我領了!難得這位老人家忠肝義膽為主伸冤,我不能看著他被活活打死!”
壯漢聲若洪鐘,一把撕了上衣露出肌肉虬結的上身,上前兩步背對鄧九挺直腰版跪下。
一位身著儒衫的清瘦學子也站了出來:“學生也愿替這位老人家領剩下的殺威棍!”
那個壯漢一皺眉:“你一個讀書人比不得我身體壯實,還是別和我搶了。”
清瘦學子自然不愿意,直接脫了外衣,只著內衫跪在壯漢身旁。
眾人再也看不下去,紛紛站了出來要替夏詹士受刑。
“老朽領了諸位心意……”夏詹士趴在條凳上艱難開口道:“老朽為主伸冤,已經做好了豁出性命的準備,英帝和文德皇后受冤而死,理枉雪滯,若是老朽一條賤民能讓英帝和文德皇后沉冤昭雪,老朽死而無憾,諸位不必在為老朽求情,這八十殺威棍是老朽心甘情愿挨的。”
眾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夏詹士挨完這八十殺威棍,也許是上蒼感念夏詹士赤膽忠心,當鄧九再舉起棍子時,天上開始飄下鵝毛大雪,今冬第一場雪終于來了。
眾人看著落下的鵝毛大雪,那位搶著要替夏詹士受罰的學子終于忍不住熱淚盈眶,不止他,許多人都不忍再看被之位被打的血肉模糊的老人。
八十殺威棍打完后,夏詹士立馬被抬入內宮,許院首早已等著了。
眾人冒著風雪觀刑,見夏詹士寧死都不肯撤訴,心里早已認定英帝和文德皇后是被陷害的,只是誰也不敢真的說出口,畢竟此事涉及皇家親兄弟鬩墻,誰也不敢多嘴,生怕惹禍上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