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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煜道:“倒也沒有敗,只是北疆氣候惡劣,一日四季又有天險阻礙,將士們在山腳下時還是夏天艷陽高照,到了半山腰就是開始下冰雹子,好不容易到了山頂,還沒等翻過去,狂風驟起,又到了冬天,將士們一半都病倒了,剩下一半也十分難受,而蠻族的人都是長時間生活在北疆,早就適應了那里突變的氣候。”
元安微微嘆氣,蠻族若是老實,她和莊煜都不愿意開戰,可是蠻族隔三差五就突襲邊界,在她來大都的路上,就數次聽到蠻族打殺搶劫的消息,最慘烈的一次血洗了大堯北界三個村莊,不管男女老少,無一人幸免,其慘狀令人不忍聞。
也許是看大舜新換了皇帝,蠻族便開始試探大舜新皇帝的底線,初時只是偶爾騷擾一下邊界百姓,不過是搶些糧食財物,并沒有傷人,莊煜在戰場上待了數年,見多了兩軍交戰后橫尸遍野的慘狀,也不欲開戰,沒成想蠻族以為舜國新皇軟弱,越來越過分,后來竟發展到屠村的地步。
莊煜震怒,再也忍不下去,不顧姚相一派的反對,執意出兵北伐。
這是莊煜登基后發動的第一場對外的戰役,尤其又關乎著三個村莊幾百口人命,若是勝了,莊煜必定聲望大震,龍椅也就坐穩了,若是敗了,威望大減,姚相也不會輕易揭過此事,他的處境將更加艱難。
元安對此心知肚明,她柳眉輕蹙,垂首絞著手指,沒有看莊煜,莊煜也不開口,只輕輕撫摸著元安的發髻。
良久以后,元安才長嘆了一口氣:“你直說吧,你是如何打算的?”
莊煜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我欲御駕親征。”
元安已經想到了,但是親耳聽到“御駕親征”四個字,元安心還是緊緊揪了起來。
她將手掌貼在莊煜心口處,鼻子漸漸酸澀,在她手掌底下,薄薄的衣衫下,就在離心口半寸遠的地方,有一道深陷的劍痕,薛二姐說,這是兩年前莊煜剛從戰場上下來時遇刺后留下的,當胸一劍,險些貫穿前胸后背,若是再偏一些,她就見不到她的玉郎哥哥了。
不止這一處,元安知道莊煜渾身不下百道深深淺淺大大小小的傷痕,都是在戰場上廝殺留下的,聞名三國的舜國戰神太子,傳聞中茹毛飲血生食人肉的可怖惡人,她想都不敢想,他經歷過多少次生死?有多少次他奄奄一息從死人堆里掙扎著爬出來的?
那時候她已經承歡父母膝下,受盡萬千寵愛,這些她根本無法想象。
就算婚后她親眼看到,也親手摸到這些縱橫交錯的傷痕,她萬分心痛,也曾因為這些傷痕暗自飲泣,可終究她知道玉郎哥哥,她的丈夫,好好站在她面前,她心疼難受之余也慶幸不已。
莊煜伸手握住元安劇烈顫抖的手,另一只胳膊收緊,緊緊摟住元安,聽著懷里的人壓抑不住的低泣,向來提刀就上戰場,無所畏懼的莊煜也感覺到了恐懼。
他如今心有掛礙,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能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戰神太子了。當初他雖然也一心惦記著安兒妹妹,但是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他死了,他的安兒妹妹大約也就忘了他,也許偶爾也會想起她曾有個兒時的玩伴,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的安兒妹妹會成親生子,長命百歲。
可是如今不一樣了,安兒妹妹已經嫁給了他,他若死了,偌大的舜國,誰能庇佑她呢?
莊煜有些動搖,這是他頭一次畏懼上戰場。
兩人的晚膳用的十分壓抑,這是元安和莊煜夫妻倆婚后頭一次用飯時相對而坐,兩人只默默扒著飯,誰也不說話。
小茴和春桃在一旁十分焦心,陛下和娘娘這是怎么了?又吵架了?
用完晚膳后,元安先去沐浴,莊煜頭一次沒有跟上去占媳婦的便宜,等到元安披著寢衣爬到床上背對著他,他才沉默著去了浴房沐浴。
元安閉目合眼,始終沒有回身看一眼,但是她清晰地感覺到莊煜輕手輕腳爬上了床,一言不發地躺在她身邊,正在看著她。
元安連眼睫都沒動一下,直到感覺到身后那道欲言欲止的目光挪開了,她才睜開眼。
又過了一刻鐘,莊煜似乎已經睡著了,元安才輕輕翻過身,目光一寸一寸掃過莊煜的飽滿的額頭,挺直的鼻梁,略有些薄的唇,修長的脖頸,以及寢衣下露出一半的劍痕。
元安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翻身壓住莊煜,俯身在莊煜胸口狠狠咬了一口。
第137章
元安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五馬分尸后又重新拼起來一樣,她緊蹙眉尖, 發覺自己正躺在莊煜的臂彎里。
昏昏沉沉的腦袋漸漸清醒,昨夜一幕幕香艷的畫面在腦中飛速閃過,元安臉上烘地燒了起來,渾身上下都泛起了誘人的粉色。
感受著從骨縫里往外滲透的酸疼,元安欲哭無淚, 昨夜一時沖動不管不顧, 竟然想強上玉郎哥哥……
元安緊閉眼睛,眼睫劇烈顫動,足見她內心的波濤洶涌。
強上不成還把自己送到了惡狼利牙之下, 渾身上下差點被啃得禿嚕一層皮, 元安咬著被角瑟瑟發抖, 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這不是自己把自己送到狼口嗎?
莊煜昨夜確實用功了,現在覺得困得很,他感覺到身邊的人一會唉聲嘆氣一會又動來動去,閉著眼睛伸手一裹, 將人裹到自己身上,手掌摩挲著身上人圓潤的肩膀,打了個哈欠嘟囔道:“怎么這么早就醒了?”
元安輕輕戳著他的胸口沒好氣道:“太陽都曬屁股了, 不早啦!你今日怎么沒有上朝?”
莊煜又打了哈欠, 拍了下元安的肩膀, 示意她的手別作怪。
“還不是娘子昨夜太過熱情, 為夫有些招架不住,便停了一日早朝,且讓為夫歇會,咱們再切磋可好?”
元安憤憤地低頭在莊煜肩膀上啃了一口,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不過她也確實困得不行,寢殿四角擺滿了冰盆,元安趴在莊煜身上也不覺得多熱,漸漸的又睡了過去,莊煜的呼吸聲也漸漸平穩,寢殿里又恢復了安靜,小茴聽著寢殿里的動靜,見里面的說話聲又停下了,她對身后的宮人擺擺手,讓她們把洗漱用品和熱水都撤了,陛下和娘娘又睡下了。
小茴讓絲竹守在殿外,自己坐在院子里的花廊下繡錦囊,目光時不時看向敞開的宮門處。
這錦囊黑體金邊,十分大氣,上面沒有其他圖案,兩面又不同字體繡著“平安”二字,已經繡的差不多了。
大約一刻鐘后小茴手里的錦囊繡好了,與此同時鄧九帶著巡邏的禁衛軍從含光宮門口路過。
鄧九一眼就看到坐在花廊里微笑的小茴,他腳步頓了一下,轉頭對身后的屬下說了一句話,那幾個禁衛軍頓時興奮起來,若不是正在當差他們只怕要噓了起來,一個個路過鄧九身邊時臉上都帶著揶揄之色,是不是還瞥一眼院子里小茴。
等打發走一眾屬下,鄧九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杵在宮門口笑呵呵地望著小茴。
小茴微微紅著臉,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到宮門口,對鄧九福身笑道:“鄧統領當差辛苦了。”
鄧九直擺手,頗有些手足無措。
“不辛苦,應當的應當的呵呵呵……”說著說著就傻呵呵笑了起來。
小茴嘴角微揚,強忍著笑意小聲道:“真是個傻子!”
鄧九耳力極好,聽得清清楚楚,他卻笑得更傻了些。
小茴從衣袖里拿出剛繡好的錦囊,遞到鄧九面前,紅著臉道:“上回你把帕子還給我,我還沒謝你呢,這是我自己繡的錦囊,你可別嫌棄我繡的不好。”
鄧九歡喜地接過錦囊,拿在手里反反復復翻開,稀罕的不得了:“不嫌棄不嫌棄!我很喜歡!”
說著就將平安符塞進衣襟里貼身放好,用行動說明他又多喜歡這個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