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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臉色稍霽,在案下輕輕拍了下元安的手,然后端起酒樽抿了一口,當即贊嘆不已:“果然不錯!”然后又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對元安道:“姚氏如此無狀,實在可惡!”
元安面不改色,依舊笑盈盈,挽著廣袖用公筷給太皇太后夾了塊花糕,嘴唇嗡動。
太皇太后臉色微變,借著低頭吃花糕掩飾住嘴角的驚訝,然后抬起頭朝元安眨眨眼睛。
元安也對太皇太后眨眨眼,太皇太后頓時欣慰地笑了,在案下握住元安的手微微一笑:“好孩子,只是委屈你和玉郎了。”
“喲!”太后端著酒樽走到太皇太后案前,笑得十分張揚:“皇后怎么只顧著侍奉母后?怎么不來伺候伺候哀家這個太后?哀家雖然不是皇后親婆婆,但是皇帝畢竟繼承的是先皇的皇位,哀家怎么說也是太后,讓皇后倒杯酒不算為難吧?”
說著將酒樽放在案上,挑釁地望著元安。
太皇太后臉立馬就黑了,不等元安動作,便冷哼一聲,抓起酒壺作勢要倒酒,口里還道:“好一個太后娘娘,皇后怎么配替你倒酒?哀家親自伺候伺候你!”
眾目睽睽之下,太后怎么敢讓太皇太后幫她倒酒?太皇太后那是她的親婆母,娘家侄兒榮國公又是手握重兵的武將,就算是姚相都不敢得罪太皇太后,更何況她?
姚太后訕訕地擋住酒杯,尷尬一笑:“母后說笑了,哀家只不過和皇后開個玩笑罷了。”
元安險些沒有笑出聲來,這一層婆婆壓著一層婆婆的,幸好太皇太后厭煩姚太后,事事向著她和莊煜,不然姚太后一頂不孝的帽子扣下來,她還真不好說什么。
如今姚太后要作妖,自有太皇太后收拾她,太皇太后可是姚太后的親婆婆,娘家又位高權重,折騰折騰姚太后手到擒來。
元安忍著笑意又給太皇太后夾了塊酸筍,然后起身微微福身,垂首十分恭敬道:“太后是陛下親封的太后,臣妾伺候太后本就是分內之事,臣妾本就想侍奉過祖母后就去侍奉太后,不想太后就來了,倒是臣妾失禮了。”
太后見元安態度恭敬,便覺得元安是個膽小怕事的。姚太后輕蔑地瞥了一眼還在行禮的元安,虧她還因為這小賤人要去賬冊而惴惴不安,原來也是個銀樣镴槍頭,口里氣勢洶洶要查賬,其實屁也不敢放一個!
太后還在洋洋自得,高臺下百官和官眷卻議論紛紛,他們聽不到高臺上皇家三代婆媳說了些什么,但是卻看見皇后孝順,親自侍奉太皇太后,對太后也十分恭順,反倒是太后在太皇太后面前對皇后咄咄逼人,見皇后對她行禮竟然也不理不睬,可憐皇后也不敢起身。
姚相的臉比墨還要黑幾分,視線落在對面姚夫人身上就像是刀子一樣,姚夫人手心冷汗直冒,深深后悔,不該為了安女兒的心,把姚相的計劃提前告訴女兒,她也沒想到姚太后竟然這么沒腦子,這八字連墨都沒蘸上,她就已經這么張狂了。
姚夫人深吸了口氣,扶著侍女的手顫巍巍朝起身走出來,對太皇太后高聲道:“臣婦姚呂氏恭祝太皇太后圣安!”
姚太后覺得這段時間元安對她十分不敬,正準備開口刺幾句元安,突然聽到姚夫人的聲音,她忙看去,看見自己年邁的母親正跪下地上叩首。
姚太后臉色一變,姚夫人是官眷極有聲望的誥命夫人,她又有個當太后的女兒,就算是太皇太后也早就下懿旨免了姚夫人的跪拜,姚太后已經許久沒有見到母親下跪了。
她顧不上元安,忙走下階梯,親自扶著姚夫人,“母親這是做什么?母后不是早就免了您的跪拜嗎?快起來!”
姚夫人抬頭,眼如利刃射在姚太后臉上,姚太后渾身一震,下意識松了手。
姚太后算不上聰明,只是運氣極好,仗著一副好容顏不費吹灰之力嫁給了先皇為后,她在閨中時十分奢靡任性,當了皇后以后更甚,先皇剛開始幾年還寵著她,幾年一過新鮮感過了便丟開了手,她膝下又無子,無寵又無子,就算是皇后日子也不好過。
但是姚太后卻有個厲害的母親,姚夫人知道女兒宮寒難以有孕后,立刻在民間搜羅年輕貌美的女子,□□一番后送到宮里幫皇后固寵,那些女子的家人都被姚家捏在手心里,自然以姚太后馬首是瞻,而先皇睡了姚太后宮里的人,難免對姚太后抱有幾分歉疚,又被各色美人枕邊風一吹,再加上姚家勢大,姚太后在宮里過得十分肆意,無論做了多離譜的事,姚夫人都能幫她收拾好殘局,久而久之,慣得姚太后越發無法無天,做事也從來不用腦子,全憑自己開心。
姚太后在姚夫人的厲眸下不敢吱聲,直到太皇太后開口讓姚夫人起身,姚夫人才扶著姚太后的手艱難地起身。
姚夫人緩了下臉色,態度十分恭敬,面朝元安顫巍巍作勢要下拜,口里高聲道:“臣婦給皇后娘娘請安。”
她膝蓋微微彎曲,抬頭看著已經坐在太皇太后身邊的元安,發現元安只微笑的看著她,并沒有說別的。
姚夫人暗暗咬牙,臉上卻不動聲色,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元安叩首。
姚太后恨恨地瞪著元安,恨不得沖上去抓花那張礙事的臉,但是她的胳膊卻被姚夫人緊緊抓著。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姚夫人,笑呵呵對元安道:“你這孩子,就算是你是皇后,也不能就這么大大咧咧受了姚夫人的禮,姚夫人畢竟是太后的母親,還不快去親自扶姚夫人起來?”
元安滿臉驚詫,忙不迭起身,快步走下高臺,彎腰扶著姚夫人,臉上十分愧疚:“本宮不知您是太后娘娘的母親,竟然還受了您的禮,您快起身。”
姚夫人起來的動作僵了一瞬,她目光沉沉看著元安,元安面不改色,臉上帶著最得體的笑容回望姚夫人。
姚夫人心下一沉,這個新后不好對付……
眾人見元安堂而皇之受了姚夫人的叩首,都覺得這位新后著實有些無禮,別說姚夫人是太后之母,單看她這么大的年紀了,皇后也該早早免了姚夫人的禮才是。
可是元安的話一說,眾人才后知后覺,原來姚夫人至今還沒有入宮拜見過皇后。
不知姚夫人,姚相一脈的官眷都沒有入宮給元安請安,她們本來是仗著姚相勢大,又覺得莊煜雖然戰功赫赫,但那畢竟是在戰場上,姚相一脈都是文臣,自古文臣多輕武將,他們對這個從戰場上拼殺到皇位上的皇帝也難免有些輕視,見姚夫人不曾入宮拜見新后,她們也樂得裝傻。
姚相一脈輕視新帝新后,這是明擺著的事,但是他們卻不敢真的對外說自己瞧不上皇帝皇后,那些命婦們本以為元安從堯國遠嫁而來,定然不敢得罪她們,卻沒想到元安竟然笑瞇瞇地就把她們不敬皇后之舉揭露出來。
姚相一脈臉上都有些訕訕,可是皇后言笑晏晏,話說得輕描淡寫,也不像是要興師問罪的模樣。
姚夫人好像沒有聽出元安的話外之音,慈和笑道:“多謝皇后娘娘。”
“姚老夫人是該好好謝謝皇后娘娘!”
一個嬌俏的女聲突然在女賓席里響起,眾人紛紛望去,只見一位身穿藕荷色石榴裙的年輕婦人面上帶著微微諷刺。
元安微微一笑,原來是榮國公府的二兒媳婦謝氏,論起來元安要喊她一聲表嫂。
榮國公府是太皇太后的娘家,尤家又是世家,貴不可言,尤家人自然不懼姚家。
謝氏見元安看向她,忙行禮,起身后高聲笑道:“皇后娘娘母儀天下,最寬宏大量,就連姚老夫人的大不敬之罪都不追究,姚老夫人可不得好好謝謝皇后娘娘!”
謝氏言辭鋒利,話里直言姚夫人大不敬,要知道大不敬這一罪名可不小,真要追究起來,那可是要殺頭的大罪。
莊煜和元安當然不可能大手一揮,就讓人砍了姚夫人腦袋。
元安笑盈盈對謝氏道:“表嫂這話說得嚴重了,本宮年輕,又沒什么威儀,怎好對姚老夫人這樣的貴眷喊打喊殺?”
謝氏嘴一撇,不屑道:“咱們都是臣婦,說破了大天,也比不上皇后娘娘一根頭發絲貴重!”
第114章
“老二媳婦啊, ”謝氏身旁的中年婦人慢吞吞開口道:“你這話雖然沒錯, 可是也忒直白了些, 你都說了皇后娘娘大度, 自然不會和姚老夫人計較。”
說話的是太皇太后的侄媳婦護國夫人,也是大舜唯一一個有封號的誥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