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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先前的雨還是試探性地往大里下,此刻它就仿佛出籠的野鳥,離家的稚子,可著歡地撒潑打滾,地下的水泡一個個地起伏破滅,像年輕時做的一個個瑰麗天真的夢。
一輛加長林肯悄無聲息地滑過地上聚集的污水洼,低調地穿梭在暗色的背景里。這輛豪華轎車的內部本來寬大華麗,此刻卻因為彌漫著的低氣壓而顯得格外壓抑。
醫生拿袖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飛快的瞥了一眼對面視線就沒離開過病人的男人,他手里上上下下地拋著打火機,這會兒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身量才得體的高定西裝都是濕的,脖子上的傷口只被草草包扎了一下,還在不斷地往外滲出血,然而這僅有的落魄都被周身強大的氣場壓制下去,反而隱隱透出幾分陰郁兇狠。
醫生不敢多想,低下頭繼續手里不停地處理著眼前的槍傷,這子彈位置看似兇險,出血量大,實則巧妙地避開了關鍵器官,所以處理起來并不費勁,也沒有性命之虞。眼見工作就要完成了,他小聲地吁了一口氣,趁機抬起頭又斜睨了一眼這位昏迷過去都冷冷清清的小公子,說實話,他行醫半輩子,經手的病人數以百萬計,也算見過人生百相,但現在手底下躺著的這位,當真屬于見一面就永生難忘的那種,即使因為短期營養不良而迅速削瘦的身體都無法影響他驚人的美麗。
這樣漂亮的孩子,怎么會有人舍得下心對他下這樣的狠手?醫生好奇又心疼,邊思索邊開始最后的縫合傷口。冷不防旁邊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開了口,聲音比三九寒天里的嚴冰還要冷上幾分,“他怎么樣了?”
醫生無端打了個寒顫,不敢抬頭,“沒什么大問題了,子彈取出后也不會有什么后遺癥,只是最近失血太多,需得好好調養”這是老生常談了,講完后兩人又都陷入了沉默。
醫生卻有些不忍心似的又補了一句“我看病人的底子不太好,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太清瘦不是好事兒,過于孱弱怕是娘胎里帶來的毛病?!?
“嗯”杜弈像是對此并不意外,只是淡淡說道,“麻煩醫生了。只是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你心里得有點數?!?
高級黑色轎車繼續無聲地在雨里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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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唯一的停機場上,一架豪華的私人飛機靜默地佇立在大雨中。陸恪一邊輕搖著手里的紅酒杯,猩紅的液體在玻璃杯壁上蕩漾,一邊翻看著剛剛呈上來的厚厚一沓資料——這是林言逃走這兩天所有的生活經歷,事無巨細,甚至每一筆資金的開銷都有詳細記錄,每一天的活動軌跡都被具體標出——不知看到哪處,他的眉頭一皺,卻又很快松開,似乎了然的笑了一下,只是那一閃而過的笑意,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不寒而栗。
突兀的“扣扣”敲門聲在靜謐的機艙內響起?!斑M來?!标戙]有抬頭,仍是在細細的翻看手中資料。
守衛幫門打開后,杜奕抱著林言走了進來,將他輕輕放到室內的大床上,捏著被角蓋好被子,然后起身拉上了窗簾。
“二少爺,”做完這一切后,他站到了陸恪跟前,躬身道“小少爺帶回來了,傷口也已經處理好了?!?
“嗯?!标戙☆^也沒抬的繼續看手中資料,他邊翻動著手里的紙張邊漫不盡心地問,“今天的事怎么回事?你沒發現言言的真實情況嗎?或者說,即使你開始誤判,為什么不在被他挾持的過程中制服他,你有太多次機會了?!?
他問的狀似無意,實則句句暗藏機鋒,杜奕背后瞬間出了層冷汗,他思緒飛轉回答道“當時情況危急,小少爺的情緒不穩定,我不知道他身上到底還私藏多少刀具,怕他激動之下傷到自己,迫不得已才演完這場戲?!?
陸恪聽了也沒說話,說不上是信了沒有,只是手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子,許久才道“你辛苦了,下次不用這么麻煩,只要不傷害到生命安全,人帶回來就行。”
“是?!倍呸漠吂М吘吹貜澭?
“對了,記得重新找醫生把傷處理一下?!标戙√痤^點了點他的脖子,“血又流出來了。”
“是,我馬上去?!倍呸戎肋@次算是過去了,轉身向門外走去,他的步履永遠像巍峨的高山一樣踏實穩重,心緒永遠像古井一樣無瀾無波,但在將門帶上的最后一瞬間卻控制不住地抬起了頭,最后一眼看向床上他親自安排好的林言,睡顏被半邊燈光烘托得嬌憨異常,粉嫩可人,像半熟的水蜜桃,或許...…
他沒來得及接著仔細觀察,視野里就黑了下來,門被自己無情地合上了。
最后一次能看著他的機會也沒了,一道厚重的木門橫亙在他們中間。他們好像總是這樣,無論他多么努力,距離永遠不會縮短,有的只是無窮的誤會和錯過。這時候,那點不為人道的酸澀終于蔓延開來,像細線勒在心臟上,不要命,但痛意綿長。
杜奕煩躁的點了個火,守衛看他心情不好,也不好出聲阻攔,畢竟是大少手下掌管整個陸家大小事宜的總管,抽支煙不要緊,萬一不耐煩給他們這些底下人記上一筆,那才是真夠自己喝一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