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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秀愁眉苦臉,“那福王我定叫他有來無回,可宮里也魚龍混雜,我不放心綰綰自己回去。要么、您讓人先點兵,我送綰綰回玉泉殿便去,不會誤了時辰。”
綰綰?李昭越聽越不是滋味兒,一想到自己把阿綰許了這狼崽子,就胸口發悶。
“哪會讓她自己回去?有黑羽衛跟著......”
“爹,就讓他送送我吧,左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有咱們說話的時候,我都回去了。”李綰說的不甚在意,可卻垂著眼睛帶著幾分嬌羞。
兒大不中留啊,李昭忍住不愿,到底點了頭。
為了他、為了李家,女兒受委屈了。在這宮里過得艱難,還險些丟了性命,他如今只想把一切都補償給她才好,哪舍得再違她的心意?
第62章 告別
白鶴院中等了一宿, 眼瞅著天都要放亮了, 卻還沒人來報信,人人心里頭都煎熬著。其實最怕的就是這樣,要是痛快給一刀也就罷了, 偏生是好是壞沒個準話兒, 心里頭那些個壞念頭千回百轉,停都停不下來。心一累, 帶累的渾身都沒了力氣。到最后老太太連佛珠子都不捻了, 合衣歪在羅漢床上,緊閉著眼, 也不知想些什么。
這個時辰正是四下安靜的時候,院中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就顯得格外清晰。
“老夫人!”來人面相忠厚正是康順,他家祖祖輩輩都在李家做工, 是信得過的人。
見他這般慌忙的跑來,老夫人下意識就覺得不好了, 她頭腦發脹,扶著福緣的手起身,“怎么樣了?”
“三爺、三爺事成了!”
“成了?”老夫人訥訥又問了一遍。她這一宿把所有事敗之后的可能性想了一遍,甚至想著,到時候就讓媳婦帶著繡姐兒她們走, 自己就不走了,歲數大了腿腳也不靈便,沒的處處拖累孩子。老命一條, 舍了也不怕。
想的悲壯萬分,可就是沒想這事兒真成了,一時間也不知該做什么反應才好。
康順見她兩眼發直,以為她沒聽明白,又喘了口氣道:“真成了!三爺這會兒已經入了太極殿了!”
老太太念了句佛號,心道綰姐兒說的果然成了!這種事竟也能成......忽聽身后‘咣當’一聲響,回身去看,吳氏臉色煞白的坐在地上。
吳氏兩只手都是麻的,腿更是軟的站不住。三爺入了太極殿?這是要做皇帝了?她的夫君李昭要做皇帝了?
福緣和李繡搭著手,把吳氏攙到了凳子上,她抖著唇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人人都嚇傻了,倒是李繡還有幾分清明。她怕事敗要往城外奔逃,一刻也不敢放下女兒,這會兒才終于放了心,把女兒放在羅漢床上,揉了揉胳膊問道:“康順叔,爹可還交代了別的?水東無恙?三妹可好?”
“都好!只眼下事情太多,恐怕得十天半月后才能接你們入宮,三爺說趁這當口兒,讓家里先收拾著。”
那巍峨華美,令人不禁屏息的皇城,她們就要搬進去了?說到這,幾人才終于有了真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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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綰和宋懷秀才進殿,冬雪便紅著眼圈迎了上來。
昨日夜里發現李綰不見了,她們二人差點兒急死。可皇貴妃好端端沒了蹤影,這事兒也不敢胡亂聲張出去,怕給李綰惹來麻煩。春蟬那個急性子哪里坐的住,左思右想就覺得是白玉宮那個行事古怪的女官擄走了李綰,便讓冬雪在殿里守著,自己提了燈籠出去找。
可誰想后來宮里亂了起來,到處都吵嚷著‘亂軍入宮了’。宮女太監亂成一團,奔逃間推推搡搡,摔死的都有。玉泉殿也不安生。有太監沖進來搶東西,也有當兵打扮的進來綁人,冬雪躲在水缸里才逃過一劫,可出去找人的春蟬,卻到現在也沒回來。
“還是沒有消息?”
見冬雪搖頭,李綰的一顆心沉了下去。春蟬若是安好,不會一整夜都不回來,四處亂糟糟的,別是出了事......
心中擔憂,可還得安撫著冬雪:“沒事,宮人們都在幫著找呢,這么多人,總會有消息的。許是宮里太大,春蟬她迷路了也不一定。”卻不知話說出來是在安慰別人,還是安慰自己。
冬雪忍住眼淚點了點頭。
李綰放柔聲音:“你也回去歇歇吧,這么熬著也不是個辦法。”
“是。”
冬雪靜悄悄退了出去,偌大的殿中只剩下李綰和宋懷秀二人。
見李綰可憐兮兮伏在桌上不說話,宋懷秀開口安慰道:“侯爺早就下了嚴令,不準濫殺宮人。昨夜將士們綁的都是趁亂哄搶的人,你那婢女應是沒事,也別太擔心了。”
“我知道,可我就是放不下心。春蟬要不是為了找我,也不會夜里獨自出去......”
見她又開始自責,宋懷秀嘆氣道:“哪就樁樁件件都是你的錯?善心也沒你這么個善法兒。”
李綰搖了搖頭:“我這叫什么善心,一起長大的情分,誰還能不顧了?”
她一夜沒睡,心里頭又急著春蟬的事,便蔫頭耷腦趴在桌上。桌邊包著一圈金圍子,上頭是葡萄紋樣,寓意著多子多孫。
從小好出身的人,大抵都不太將身外之物當回事兒,李綰也是如此。
她自己的住處從不喜歡鋪金嵌玉,一眾鋪陳擺設就講究個舒服,怎么舒心怎么來。可先前宮里人都當她是最受寵愛的皇貴妃,內務府的一幫人最會見風使舵,什么金貴物件兒都緊著往她宮里送,就差將這玉泉殿重建一回了。
所以殿內處處奢靡的很,就連那宮燈都是七彩琉璃,美輪美奐。
宋懷秀看著看著忽然就吃味了。
這間宮殿,和殿里的一切,都是別的男人給的。宋懷秀是個粗人,可也能看的出東西好壞,一樣一物都價值不菲。確實只有這般華美才襯的上綰綰,可他呢?算算俸祿,想給她這樣的日子還差得遠。
忽又想起去年宮宴,她千嬌百媚靠在那人身上撒嬌。媚眼如絲、柔若無骨,端的是一副妖妃模樣。可對著自己卻是懨懨的,難道、綰綰更喜歡那人些?世人崇尚斯文公子,那劉鈺長的白皙俊秀,自己臉雖不差,可皮膚卻是曬成了麥色,想到此宋懷秀像是胸口堵了團棉花。
都說女人情緒反復無常,可若被‘情’字纏上,男人又能好到哪去?全看在不在乎了。在乎的過了頭,便開始挑剔起了自己,在她面前沒了自信。
宋懷秀垂下眼,低聲道:“你在乎這個、在乎那個,怎么唯獨不在乎我?”
“什么?”他聲音太低,李綰又迷迷瞪瞪,壓根兒沒聽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