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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住渾身僵直的女兒，輕輕拍哄：“起初是有過那么一點(diǎn)兒不甘，可我第一次抱你時，你小小一團(tuán)縮在我懷里，從那一刻起，什么埋怨啊不甘心啊，便通通不敢有了。我只感謝老天，幸而我的女兒健健康康，只要你能好好的，姨娘怎么都甘愿。我不羨慕別人有兒子，我的阿綰那么好，比誰都好......”

李綰縮在女人溫軟的懷里，嘆了口氣：“姨娘，謝謝你?！?

“你瞧，又說傻話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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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做了諭恩候，便越來越忙。

可無論再忙，每月寄到老宅的三封書信卻從未斷過。除去松鶴院和正院的，還有小跨院兒的一封。

紙上滿滿都是思念之情，說京都繁華，可天實(shí)在太冷，他很不習(xí)慣。說發(fā)現(xiàn)了一家酒樓，做的小菜很有家鄉(xiāng)味道。說陛下賜的宅邸外，有顆棗樹，結(jié)的棗子又圓又甜，他時常偷摘。

每每說完自己近況，還要問白氏好不好，阿綰好不好？一遍又一遍，絮絮叨叨，可卻又是熨帖人心。

每次李綰念完都惹得姨娘又哭又笑，可這家書中，卻從未提及要接她們到京都去。白姨娘失落，李綰卻有些擔(dān)心，這條路，看來父親走的很艱難。

三年間，除了越堆越多的書信，李綰的日子沒什么波瀾。真要說有什么困擾，大概就是這張臉吧，就連她自己照鏡子時，也時常會愣住。她不得不承認(rèn)，兩世加起來，李綰的這張臉絕對是她見過的最美，就連父皇后宮中的那些曾經(jīng)令她驚為天人的佳麗，也無人能比得上半分。

鏡中女子的新月眉不描而黛，偏又生了一雙嫵媚的丹鳳眼，隨意一瞥也似煙波流轉(zhuǎn)，盡顯風(fēng)流。這樣的眉眼，美則美矣，可實(shí)在是美的太過銳利，美的盛氣凌人。

而她的唇形又極為豐潤，顏色又淺又嬌。愣是在這十分的秾艷里，又摻進(jìn)了三分柔媚，讓人感慨老天爺實(shí)在是不公平，把所有極致的美，都給到了這一張臉上。

李綰今年十二，才開始抽條。春蟬服侍她沐浴時已是不敢多看，紅著臉連連道：“姐兒，您還是自己洗吧，我這胸口蹦蹦亂跳的。”

她的這副身子就像是上好的白玉，瑩白潔潤，挑不出半點(diǎn)兒瑕疵。而且格外嬌，稍稍一搓碰，便是一身紅痕。胸前也開始發(fā)育，長腿細(xì)腰，一切都是最美好的樣子。再過兩年，還不知得長成什么樣，但也只有如此，才撐得起那紅顏禍水的名頭吧。

沐浴過后，春蟬一邊幫她梳頭，一邊嘆氣道：“得虧咱們乘安縣地方小，沒那么多登徒子。可就這，每到您要去冬青寺的日子，附近州縣的書生、公子就一股腦全擠了去，往日怎么不見他們這么虔誠？還不都惦記看您一眼呢。”她的綰姐兒像仙子似的，也是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能肖想的？呸！

李綰咬唇，她說怎么玄真最近有些不快，原來是自己給寺里添了麻煩。

“春蟬，你去交代李三一聲，一會兒咱們繞到后門進(jìn)去，別堵了人家香客上香。”

第22章 偏心

禪室中是經(jīng)年不散的香火氣。正中的蒲團(tuán)上，盤腿坐了個老和尚。

老和尚已經(jīng)老的讓人猜不出年歲幾何，滿臉溝壑，身形傴僂，他平靜的眼眸，在看向玄真時帶上了幾分慈愛：“你差不多也該回去了?！?

玄真與那些被丟棄在寺廟的孩子不同，他出身大家。只因不足月便出生，身子孱弱，父母帶著他四處尋醫(yī)問藥，可所有大夫都說他活不到成年。

當(dāng)藥石無醫(yī)時，神佛就成了唯一希望。夫妻二人將他交給濟(jì)安大師，就是希望佛祖能夠庇佑孩子，讓他平安長大。

濟(jì)安大師收下了五歲的孩子做弟子，取法號玄真，轉(zhuǎn)眼便是二十載。如今玄真早已成年，身子康健，家中父母幾次來寺中懇求，可他就是不肯相見。

濟(jì)安見弟子不說話，只好嘆氣又道：“玄真，你的命不在這小小的冬青寺。你若是執(zhí)意不肯還俗，那便先到京都的若檀寺修行也好，你師叔幾番來信，就盼著你去接了他的住持之位?！?

若檀寺乃是皇家寺廟，濟(jì)平大師擔(dān)任住持多年，他歲數(shù)大了，就盼著能卸下?lián)?，去感受山川平靜?？蛇@個位置由誰來接？與權(quán)貴們打交道，不是件容易事。接觸久了，難免會生出功利之心，忘了出家人的本心。可太過執(zhí)拗的，又容易丟了性命。想來想去，唯獨(dú)通徹的玄真最為適合。所以濟(jì)平才幾次三番，寫信邀他前去。

靜謐的光照在男人挺拔的背上，他白皙修長的手指緊緊攥著佛珠，良久才道：“師傅，弟子哪也不去，只想留在冬青寺修行?！?

無論是鮮衣怒馬的貴公子，還是皇家寺廟的尊貴主持，他都不愿去。

濟(jì)安大師難得有了焦急之色，他探起身：“玄真！那執(zhí)念會是你這一生的災(zāi)禍！你必須割舍！”

玄真的薄唇顫了顫，末了只道：“師父，弟子先回去了?！?

他幾乎落荒而逃，他的卑劣心思原來根本瞞不了人。

可才到后院，便見幾個初入寺的小沙彌，呆愣愣的看著院中的一株照水梅。

玄真彎下身：“在看什么？”

小沙彌一驚，連忙道：“玄真師伯。你看那梅花是不是生出了精怪？”

玄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梅樹下的石桌，伏了個艷紅襖裙的少女，睡得香甜。遠(yuǎn)遠(yuǎn)看去眉目如畫，當(dāng)真美艷的幾乎似妖。他眼中染了笑意：“佛門凈地哪來的精怪，快去上課吧?！?

午后陽光正好，微風(fēng)拂過，雪白的梅花瓣如同一場花雨散落。落在少女嬌艷容顏上，似乎擾了她的午睡，讓她不耐煩的換了個姿勢。

李綰這一覺睡得難得踏實(shí)，也不知過了多久，迷迷蒙蒙睜開眼，便見玄真伸著手，擋在她頭頂，傻傻站著。

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怎么也不叫醒我？在這傻站著作甚？”

玄真若無其事的收回手臂，負(fù)在身后，整只手都酸麻難忍，可他眼中仍是縱容意味：“現(xiàn)在雖然有太陽照著，可畢竟天冷，你在外面睡，小心著了涼?！?

李綰伸了個懶腰：“近來總是睡不安穩(wěn)，等你無聊，就趴了一小會兒，誰知就睡著了。”這一伸手，便從她袖中掉出了一只草編的螞蚱，她小心的撿起來，有些失神。

訥訥問道：“玄真，你說一件事我明知道結(jié)果，還要不要去試著挽回？如果挽回了，很可能會造成許多大麻煩?？扇绻脱郾牨牭目粗?，我良心不安。”

許是因?yàn)榇蠼憬愕木壒?，李榕這個大哥也待李綰很好王校長內(nèi)部。小時候李綰曾無意說過一句，大哥編的螞蚱真有趣。

只這一句，李榕便記下了。逢年過節(jié)，送給李綰的禮物中總要再放上一只，哄她開心。這次的生辰禮，從京都送來，同樣有細(xì)心編好的草螞蚱。

可史書中圣祖長子早逝，分明是次子李柏繼位。她可以救下姨娘，幫助大姐，這些在歷史中不過是塵埃一般的小事?？扇绻认铝舜蟾?，很可能大雍的皇帝會換人來做，那多年后是否還會有那個李婉的存在？

玄真也在石凳上坐下，纖長的羽睫在眼下投出淡淡陰影：“阿綰，假亦真時真亦假，你所看到的、知道的，誰能說它一定是真是假？當(dāng)真假我們無法分辨時，那就要在對錯中取舍。做人做事，無愧于心，那就可以了?！?

對錯嗎？

史書中李榕會在章和四年逝去，時間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了。長子早逝，這是圣祖一生中都難以抹平的傷痛。他追封李榕為純孝毓太子，時常感懷，每每提及都要痛哭流涕。一直拖到建興十年，才立了唯一成年的兒子，李柏為太子，而且立的不情不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