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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自小便在柳州城長大,他娘叫趙云芝,他隨他娘的姓,因為他沒爹。
他也不好奇他爹是誰,反正都是不要他們娘兒倆的負心人,是誰都一樣。他娘靠給人縫縫補補養活他,日子艱難,可趙秀不覺得難捱。反正他很快便會長大,到時候,他來想辦法養活他娘。
可沒能等到他長大。半月前,他娘得了急病,在床上疼的直打滾,趙秀只能看著她疼,束手無策,因為他沒錢去請大夫,在醫館前,他磕頭磕的滿臉是血,大夫也不肯來看一眼。天還沒亮,他娘便沒了,趙秀倒是松了口氣,這女人苦了一輩子,現如今終于解脫了,起碼她不再疼了。
不會再疼的滿頭虛汗,爬都爬不起來,還要安慰他說:“秀兒,娘沒事,你別再去求他們。”
趙秀賣了家里的房子,沒了棲身之所。沒關系,反正他沒了娘,就也已經沒了家,對他而言以后在哪都是一樣。
他背著女人瘦弱的尸體,到棺材鋪買了最好的一口棺木,親手葬了。活著的時候窮苦,死了總要體面些。
料理完了后事,他整個人渾渾噩噩。整整十多天,趙秀倒在街邊沒有飯吃,只能靠水充饑。他實在餓極了,那日看到有人拿著饅頭從他身邊走過,想著去他娘的,老子得吃飯,撲上去搶來就往嘴里塞。
偏不巧,那些人是柳州城的地痞無賴,被他搶了半個饅頭,就差點兒要了他半條命。
趙秀被打的幾乎沒了知覺,可還死命的嚼饅頭。他得吃,吃了飯才能活,他娘叫他好好活著。
可若不是她出現,救了自己,那天也就被人打死了吧。她說她叫李綰,趙秀不會忘,也不敢忘。
他年歲小,招工的地方都不要他,趙秀正想著活路到底在哪,那半拉饅頭估計撐不了多久。想著想著便來了幾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說要帶他去京都,還說國公爺是他爹,想接他回去。
他也不知道國公爺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但爹是什么他懂啊,爹就是那個狼心狗肺的負心漢。
趙秀打心眼兒里煩他,不愿去他家,可他一想到他娘臨死前的話,便改了主意。
“行,我跟你們走,但有個條件,我想殺幾個人。你們一瞧就是練家子,這不算什么難事吧。”見這幾人猶豫,趙秀又道:“還什么國公爺聽著挺威風,這點兒事都犯難?那我去給他當兒子,也沒什么意思啊。”
“什么人?”
“幾個地痞流氓。”
“嗬,小少爺年紀輕,卻有俠義之心啊。殺無辜百姓不行,但那些人殺了也就殺了,這事兒我們去辦。”
“狗屁俠義,他們打了我,我當然得弄死他們,而且我得自己殺!”
來的幾個親衛面面相覷,一個十一二歲的半大孩子,還想殺人?他壓根兒就不懂殺人是什么意思吧,估計殺雞都能嚇哭了他!
幾人一合計,還真把那幾個地痞綁了來,想著他也就是嘴上能耐,肯定下不去手,撐死了打人家一頓,他們只當看笑話了。完事兒也好心甘情愿的跟他們回京都,大家都省事兒。
可誰也沒想到,人一綁來,趙秀拎起刀奔著那人心窩子就捅,人登時就斷了氣,血濺了他一臉,他隨手拿袖子擦了,就要捅第二個。
那地痞嚇得都尿了褲子,一個勁兒的哀求別殺他。幾個親衛也才終于反應過來,趕緊攔了下來。
心道這哪是接個少爺回去,這是接個殺神回家啊!
第11章 新人
這一月來,日子過得無波無瀾。
老夫人崔氏沒那么多講究,只說趕著逢一逢五、都到松鶴院來陪陪她就行,其余時候大家還是各自在自己院子用飯。
今日正好是十五,白氏送了李昭出門,便收拾妥當,領著女兒一起去了松鶴院。
老夫人見只她們娘兒倆過來,便問道:“三郎呢?”
白姨娘欠身回話:“三爺說衙門事忙,一大早便出門了。晚上回來再陪您用飯呢。”
老夫人點點頭:“行,那不管他,咱們吃吧。”
誰知飯還沒吃完,門房的小廝就顛顛兒的跑來報信:“老夫人、夫人,咱家門口來了兩位女子,還帶著個孩子,說是、說是......”
見他吞吞吐吐,吳氏不悅的撂了筷子:“你這孩子,原先瞅著機靈,才把你放到門房,這才幾天,回話都回不利落了?說是什么,你倒是說啊!”
門房的小廝只得硬著頭皮說:“說是來找咱們三爺的。”
“找三爺?她們是打哪來的?”
“這......說是醉香樓的。”
醉香樓是柳州府出了名的香艷地方,吳氏臉色越發難看起來,冷哼道:“呵,這年月,臟的臭的還敢找到家里來了!我倒要去看看她們找上門來想做什么!”
見她起身要去,老夫人一把拉住她,面色有些難堪,轉臉吩咐小廝道:“先把人叫進來吧,沒的在門口丟人現眼。”
“噯,小的這就去。”
吳氏聽了這話,先是一怔,而后坐下來,半垂著眼說:“原來母親是知道的。”
老夫人有心解釋,可這當著眾人的面,她一解釋倒像怕了媳婦兒,因此她也冷下了臉面:“三郎往日對你們還不夠好?哪個爺們兒像他一般縱著你們甩他臉子,還連句重話也不舍的說?外面的那些女人有就有了,就算是想納兩個回來,你們也別有怨言。‘妒’字可是犯了七出,別鬧的大家下不來臺!”
吳氏一下子便紅了眼圈兒:“母親這話是什么意思?白氏、柳氏進門的時候,我可曾甩過臉子?別說是再納兩個,就是接回來十個八個我也替他管著。我畢竟是他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這家里的事兒怎么也該跟我吱會一聲兒吧?現在倒好,連孩子都有了,養在外頭,偏我像個傻子似的不知情?母親難道也覺得我是個容不得人的?”
李繡攥住母親冰涼的手指,眼中全是安慰,吳氏拍了拍女兒。
她嫁給李昭十年了,夫妻十年,有情分,可愛卻沒多少。她不在意他有多少妾侍,今日的憤怒、委屈,是因為丈夫與婆婆一起瞞著她,讓她覺得自己這個當家主母的地位受到了挑釁。
向來得體的吳氏一哭,老夫人也覺得自己話說的太重了些,想安慰兩句,卻見小廝領著人已經到了門口,連忙拍了拍吳氏的手:“娘不是那個意思,一會兒咱們娘兒倆單獨說,別讓別人看了笑話。”
“是。”吳氏拿帕子抹了眼淚,吩咐門口:“進來吧。”她又重新挺直了脊背,端莊的像個最稱職的主母。
方才老夫人與吳氏針尖對麥芒,一屋子人沒人敢吱聲,阿綰也眼觀鼻鼻觀心。
可如今這兩個女子一進來,她便忍不住好奇打量。
兩個女人,穿紫襖的年歲與姨娘年歲差不多,可卻比她豐腴不少,五官長得并沒多出彩,可身上卻有一股嫵媚風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