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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婉覺得頭疼的像要裂開,身上也綿弱無力。可卻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阿婉、阿婉’一聲又一聲,肝腸寸斷。
她努力睜開眼,想看看是誰,卻只見陌生的鵝黃色幔帳,和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女子。
“阿婉,我的心肝兒,你總算醒了,真要嚇死姨娘了!”那女子二十出頭的模樣,長得美貌,可卻眼底一片青黑,發(fā)髻散亂。小心翼翼的捧了一碗湯藥來,吹了又吹才送到李婉嘴邊。
李婉腦袋中一片混沌,自己明明服了斷腸草,怎么會沒死?這又是哪里?可她嗓子火辣辣的疼,暈眩難受,實在問不出話來。
那女子卻執(zhí)著的很,捧著湯藥一遍遍哄著:“阿婉乖,喝了藥才能好,這藥是苦,可你看蜜餞我都備好了,你就喝兩口好不好?才退了燒可不能再折騰了。”
李婉被她絮叨的心煩意亂,反正斷腸草都敢喝,還怕其他不成?見她喝了藥,那女子才終于罷休,又是幫她掖被子,又是輕聲哄著,殷勤的很。
李婉滿心疑問,可卻擋不住昏沉困意,又閉上了眼。只隱隱約約聽到一個低沉的男聲問:“阿婉醒了?還燒不燒?”
“不燒了,還是肖大夫的藥管用,可嚇死我了。”
“沒事兒,小孩子誰還沒點兒頭疼腦熱,你別自己嚇自己。”
一只帶著略微涼意的大手,貼上了她的額頭,李婉覺得很舒服,徹底沉入夢中。
第2章 李綰(捉蟲)
李婉既不占長,也不占嫡,生母只是皇帝身邊一個可有可無的憐貴人,且在她長到五六歲時便去了。一個沒娘護著的庶出公主,在那深宮之中不受欺凌冷落,就已經(jīng)是本事。可李婉愣是成了成勤帝最愛重的女兒,人人仰望的三公主。
她一點兒也不傻,當(dāng)然也很快發(fā)現(xiàn)了,眼下情況與她所想不同。
再睜眼時仍是那鵝黃色的幔帳,繡著活靈活現(xiàn)的紅鯉,很有幾分意趣,而她似乎占了別人的身子,成了一個小小孩童,倒像是話本子中的借尸還魂。她不知是自己孤魂野鬼占了旁人身子,還是投胎前忘了喝那碗孟婆湯。
不過人都一樣,只要沒被逼到絕境中,尚存希望,便都想要活著。李婉嘗過那毒令人肝腸寸斷的痛楚,也體會過瀕死的絕望與徹骨寒意,可不想再被當(dāng)成妖孽燒死一次,她比誰都更想好好活著。
也幸好她如今這身子是個大病初愈的孩子,就算蔫頭耷腦少言寡語,也沒人起疑。
這三五日來,李婉少說多聽,也算大概弄明白了自己如今處境。這戶人家也姓李,是縣上最富庶的人家,她爹好像是個芝麻大小的官。生母就是那日所見的年輕女子,姓白,是個妾室。
白姨娘對李婉可是掏心掏肺的好,喂水喂藥從不假手丫鬟,都是自己試過了溫度正好,才一勺一勺喂給李婉。前兒個喂她喝粥,才喝了沒兩口,李婉就一陣反胃,一口肉糜粥全吐在了白姨娘衣襟上,李婉自己瞧著都嫌惡心,她卻毫不在意,只顧著李婉嗆沒嗆到。
李婉上輩子年幼喪母,做夢都想有個疼愛她的母親,如今面對這樣的真心實意,又哪能絲毫不動容?不知不覺的就也對白氏有了幾分真心。
白氏今年不過二十二三的年紀,正是鮮妍著。穿一件青緞掐花對襟小襖,搭了一條杏子黃馬面裙,靠在窗邊做針線。明媚日光透過窗紙映在美人臉上,襯得她肌膚白皙,眉眼都透著一股子嬌俏。
李婉出身皇家,后宮中各式各樣的美人饒是見慣了的,可做姑娘時再嬌憨天真的人兒,一旦嫁做人婦,身上那股子鮮活便消磨的沒了蹤影,像白姨娘這般,有了女兒仍能被贊一聲嬌俏的,實是少見。
白姨娘繡著帕子,才一抬眼就見女兒趴在床邊,盯著自己出神。她莞爾一笑,捧著繡好的手帕獻寶一般拿給李婉看:“乖乖你瞧,你之前不說姐姐們的手帕好看?姨娘給你繡了個蝶穿花的,保準比誰的都鮮艷。”
李婉低頭瞧那帕子,繡工比起宮中的繡娘也差不了多少,只是配色實在是花里胡哨,看的人眼暈。可憐一片慈母之心,為了哄孩子,一副蝶穿花也能想出這么多的顏色,可那帕子邊角處還繡著一個小小的‘綰’字。
李婉靠在白氏身上,手指描繪著手帕上的小花:“謝謝姨娘,我很喜歡,只是怎么還繡了字?”
白氏及笄便進了李家門,膝下只這一個女兒,寶貝的像眼珠子一樣,才入秋就怕孩子凍著,給穿上了小襖,哪知捂得高燒一場,小小的玉人兒燒得直說胡話,嚇得她三魂去了七魄,心中恨死了自己。好在女兒挺了過來,不然她也沒法兒活了。
可這病了一場,從前木訥寡言的孩子,倒變得與自己親近了,見她靠在自己懷里,白氏心里軟成了一團,攬住她笑說:“姨娘別的字不認識,可阿綰的名字,卻仔細記了的。阿綰喜歡姨娘就高興,我以后多繡一些,什么小兔子、小狐貍啊,都是我乖乖喜歡的。”
原來是阿綰,不是阿婉。可既成了她,又哪能不愿擔(dān)名字。
李綰抬起頭甜甜的說好。
白氏有些躊躇。她知道女兒一向不愛說話、不喜人多,只喜歡待在自己屋里,可這既然病好了,總要去老夫人那請個安才是,否則拖來拖去,三郎來了又要訓(xùn)斥阿綰不懂事的。
“阿綰,你病著這幾日,你祖母很是擔(dān)心,既然好了我們?nèi)ソo祖母問個安好不好?你若不喜歡,我們早些回來就是。”
“好啊。”問安嘛,李綰從前做慣了的,給太后問安、給皇后問安,誰家老太太能比她倆難伺候、難討好?
白姨娘頭一次見女兒這么痛快,簡直就是大喜過望。自己親自給她穿衣,又抱到鏡前給她梳頭。
“阿綰想梳個什么樣的?”
李婉看著鏡子沉默半晌,抿唇道:“都好。”
可不就是都好嗎?鏡子中的女童,五官眉眼無一處不精致,梳什么發(fā)式又有什么打緊。李綰之前得成勤帝喜愛,宮中上至妃嬪下至宮人,全都贊她長得好,她心知自己不是什么絕代佳人,可也暗自覺得自己容貌算的上秀美。如今與鏡中這張臉一比,她只有嘆氣份兒,自己小時候勉強也就算個普通吧。
但生在尋常人家,長得這般好看,也不知是福是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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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鶴堂中上首坐著位約莫五十的婦人,穿一身紺青色福紋錦襖,頭發(fā)烏黑锃亮梳得一絲不茍,并不見什么老態(tài),只是嘴邊的兩道法令紋有些深重,看著便覺嚴肅。
“老夫人,綰姐兒大好了,和白姨娘來給您請安呢。”
老夫人姓崔,接過小丫鬟剝開的蜜桔嘗了一口,便放在一旁,臉上神情倒沒什么變化:“嗯,快讓進來吧,可別又凍病了。”
小丫頭打著簾子,從外頭走進來一大一小兩個人。白姨娘本就生了一副好容貌,可她牽著的小女童,如今不過五六歲,竟比她還要精致萬分。
小小的人兒,穿一身丁香色夾棉錦裙,領(lǐng)口袖邊都滾著白毛,頭發(fā)分成兩股編成了辮子,一左一右盤成了兩個小揪揪,還墜著兩個銀鈴鐺,瞧著別提多惹人疼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