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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斡難河上游的乞顏部的大草原上,一個六七歲蒙古人打扮的小姑娘口中正輕輕的哼著歌。當(dāng)?shù)厝寺犃艘猜牪欢诔裁? 只會覺得這曲子還怪好聽的。如果被江南人聽到, 便會驚訝的發(fā)現(xiàn), 那個從出生就從未離開過蒙古大漠的小姑娘唱的歌,正是用江南小調(diào)唱出來的“摸魚兒”。
小春如今的身份是部落首領(lǐng)鐵木真的幼女華箏, 也是鐵木真夫妻倆唯一的女兒。
蒙古人的小孩兒都是放養(yǎng), 從小開始就會幫家里人做力所能及的放羊牧馬的工作, 作為大汗的女兒, 還很受眾人的寵愛,當(dāng)然可以不必這么做, 但是她為了盡快熟悉環(huán)境, 這幾天時常在蒙古包之間跑來跑去的轉(zhuǎn)悠。
蒙古人以游牧為生, 趕著牲口東西遷移,逐水草而居,并無定居, 用毛氈搭成帳篷遮蔽風(fēng)雪,便成了一個個蒙古包。部落越大, 蒙古包越多。
在大草原上,乞顏部的蒙古包迄今為止雖然不是最多的,但是卻一天比一天增加,因為他們的大汗并不像別的部落首領(lǐng)那樣得過且過,安于現(xiàn)狀,而是常常帶著手下驍勇的兵士東征西討,他們的勢力在不斷擴充當(dāng)中,部落也在一天一天的壯大。
已經(jīng)是金秋十月,天氣越來越冷。這一天,回歸到部落的勇士們卻亂成了一團(tuán),華箏走到跟前才知道,原來是鐵木真受了重傷,被敵人的羽箭穿肩而過,一路上已經(jīng)流了很多血,他下了馬之后腳下無力,是被人背進(jìn)帳篷。
鐵木真雖然肩上中箭,雙目中卻仍然炯炯有神,“長生天的勇士,沒那么容易死!你們不要擔(dān)心!”
他身邊圍著很多人,包括他的四個兒子,除了最小的拖雷才九歲,其他三個兒子已經(jīng)是跟他出入戰(zhàn)場的勇士。
大將博爾赤恨聲說:“那個哲別真是可惡!等大汗傷好之后,我們一定要砍下他的腦袋,用他的頭骨做成酒杯,為大汗報這一箭之仇!”
其他人也都義憤填膺,紛紛喝罵哲別可惡!是一塊難啃的骨頭,難對付的敵人!
鐵木真不只是手下能人眾多,他在戰(zhàn)斗中身先士卒,本身就是一名驍勇善戰(zhàn)的大將。從他成年重建部落以來,已經(jīng)收復(fù)了大大小小十余個部落,還從來沒在敵人手上吃過這么大的虧,可見這次的敵人,也是一個十分有本事的人,特別是已經(jīng)窮途末路,孤身奮戰(zhàn),仍然是在戰(zhàn)場上逃脫了。
華箏看到鐵木真血流不止的樣子,匆匆跑了出去,帳篷中也沒人注意到她的反常。
蒙古人不會用什么草藥,病了之后只會到巫醫(yī)那里討一些符紙或者紅泥土,能不能治得好全看天意。事實上,這草原上除了青草之外,也不會長出像中原那么多種的中草藥材。
他們的療傷方法就是在沒有麻藥,沒有止疼藥的情況下生生拔掉箭頭,鐵木真就算是鐵錚錚的漢子,也疼的喊叫了好幾聲。不斷有人替他吸出淤血,卻仍然不能使他好一些。
這時華箏又回來了,帶著一把顏色深綠,樣子有些奇特的對青草走上前說,“這種草可以止血化瘀,給父汗試試吧。”
大哥術(shù)赤脾氣比較暴躁,直接斥道:“小孩子別添亂!”
三哥窩闊臺性情溫和:“華箏為什么說這草可以止血,我怎么沒聽說過?”
華箏說:“前天,有一只小羊卡在石頭縫中,折斷了腿骨,我看見它就是吃這種草,我還幫它敷在傷口上,也不流血了。”
眾人聽她是親眼所見,便有些半信半疑,不過到底也只是一個小孩子的話,還是不能取信于人。
羊吃草是天性,說不定血止住也只是因為原本也不會再流了。而大汗是部落首領(lǐng),怎能和羊一樣。
母親略帶責(zé)怪地說:“華箏,不要耽誤哥哥們給父汗吸淤血。”
鐵木真很欣慰,自己中箭受傷,所有兒女們都在身邊這么關(guān)心他,而且小女兒雖然人小,看起來也很想出力,鐵木真忍著疼,額頭上都是汗,開口說道:“就讓華箏試一試她的辦法吧。”或許是他只是想用其他辦法來分散一下注意力,緩解緊繃的疼痛。
華箏把青草搗爛成汁之后,敷到他的傷口上。過了一會兒,鐵木真覺得熱辣刺疼的傷口似乎沒有那么疼了,果然血也不怎么流出來,漸漸真的止住,他不由得眉目舒展了些,對華箏點了點頭。
其他人看見此景,“真的有效果!長生天保佑!”
二哥察合臺說:“以后多收集一些那種神奇的止血草。”對他們這些經(jīng)常上戰(zhàn)場受傷的人,用處真的太大了。
鐵木真不再失血,臉色也稍稍好了一些。
華箏說道:“如果有老人參,再給父汗熬一支。”
窩闊臺起身出帳篷說:“我去辦。”老人參部落里是有不少的。
喝下人參湯,鐵木真的臉色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血色,由于失血過多,就沉沉的睡了過去。母親將華箏帶回去睡覺。幾個兒子們守在鐵木真的帳篷里沒敢離開。
第二天,鐵木真睡足一覺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些許精力,聽到手下來報說,發(fā)現(xiàn)了敵人哲別的蹤跡。鐵木真讓手下人火速過去抓人,他自己也打馬用比他們稍慢一些的速度趕過去。草原上的漢子不怕流血,不怕受傷,就算前一天重傷在身,第二天仍然能提弓上戰(zhàn)場。
華箏不禁感嘆他的意志力,這樣的人,如何能不稱雄天下!
得勝回來之后,他們并沒有像之前所說的,把哲別的頭顱做成酒壺,反而是鐵木真被哲別的箭術(shù)折服,起了惜才之心,麾下又收這一員箭術(shù)超群猛將,讓他做了個十夫長。
鐵木真很高興,特地將一些之前收服這個部落的戰(zhàn)利品分給華箏。身為大汗的女兒,自然是吃穿不愁,但是鐵木真說,這次是她用功勞換回來的。
托雷對此十分羨慕,他還沒有上過戰(zhàn)場,所以還沒得過戰(zhàn)利品,一直以來都是在羨慕三個哥哥們,而如今自己的小妹妹已經(jīng)比他先得到戰(zhàn)利品。拖雷生性豁達(dá),并不是忌妒,只不過每天更加有干勁兒,揮舞著小弓箭小鞭子勤練劈刺砍動作。
華箏倒是沒在意什么戰(zhàn)利品,她在意的是,這次和哲別一起來的郭靖母子!
那可是她曾經(jīng)敬愛的爹爹呀!如今能和他一起長大,華箏心中充滿了激動。還有素未蒙面的祖母李萍。雖然明知道她每次到達(dá)的都是不同的世界,人也不會是曾經(jīng)的那個人,但是能夠再次以這種方式重遇,也足夠她開心了,畢竟不是常會有這樣的緣分。
幼年的郭靖比較遲鈍,否則的話,他就會發(fā)現(xiàn),華箏看他的眼神格外的明亮。
華箏見郭靖小的時候有些呆頭呆腦的樣子,卻覺得他這樣意外地可愛。畢竟當(dāng)她成了郭芙的時候,郭靖已經(jīng)是天下成名的大俠,每天想的是保家衛(wèi)國的大事,對待女兒是又想做嚴(yán)父,又想做嚴(yán)師,所以能看到他這一面倒是十分難得。
哲別之所以會帶著郭靖母子一起來投靠鐵木真的部落,正是因為他被術(shù)赤等人追殺的時候,小小的郭靜挺身而出,幫他做了掩護(hù)。鐵木真也發(fā)現(xiàn)郭靖很有俠義之風(fēng),為人又敦厚不貪財,所以才讓他們一起來到自己的部落。
這些事情被托雷知道之后,他很欣賞郭靖,所以兩個男孩子很快玩到了一起。華箏為了欣賞郭靖小時候的風(fēng)采,時不時加入進(jìn)去和他們一起。
華箏知道,李萍帶著一個孩子只身在大漠過活一定十分艱難,所以,自從他們來了之后,時常去送些日常用品,以及食物布匹,幫襯他們母子的生活。其他人見到華箏對待這母子十分友善和幫助,也與李萍好生結(jié)交。于是,到了鐵木真部落之后,歷經(jīng)艱辛的母子倆才算真正的安頓下來。
第295章 玉箏低按 2
李萍熱情又親昵的說:“華箏,你來了, 怎么又帶了這么多東西啊, 下次不要再帶了, 你給我們帶的夠多了。”
華箏說:“沒關(guān)系,這是父汗賞賜給我的戰(zhàn)利品, 反正我也用不到,不如拿給郭大娘用。”
蒙古人并沒有那么多的繁文縟節(jié),華箏雖然是大汗之女, 部落里的人也是以名字呼之。
李萍熟練地接過東西, 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會像最開始那么不好意思了, 而是熱情的留飯:“今天華箏就留在這兒吃晚飯吧,我給你們做羊肉燴蘿卜, 再拌個小菜。”
華箏露出了笑模樣:“好啊, 那就麻煩你了。”
李萍就知道華箏一定會留下來吃飯, 和她相處的多了, 就越來越親近,倒有些像當(dāng)年和楊家那樣通家之好的感覺。
郭靖也咽了咽口水說:“娘做的燴羊肉最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