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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今天早朝,都只是些日常匯報,林舒曼倒也還聽得懂。散朝之后,皇帝將“太子”留了下來。
林舒曼站在洪武帝身邊,低垂著則眉眼,根本不敢看他。可她低眉順目的樣子,在洪武帝眼里,卻是另外一番景象,只能輕嘆一口氣,問道,“你近日,可好?”
林舒曼聽到這句話,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身為皇父,問自己的兒子是否安好?而且言語之間,竟然還帶著試探性,仿佛是生怕眼前人發作一般。
洪武帝為什么會與靳霄疏遠至此呢?
林舒曼趕緊拱手答道,“老父皇掛心,孩兒一切都好。”
“孩兒”兩字一出口,洪武帝便愣了一愣,這位戎馬倥傯的馬上皇帝,一生什么樣的大場面沒有見過,卻被這輕飄飄的兩個字給俘獲了。他已經忘了多久了,靳霄沒有與他這般親昵地交談了,從來都只是自稱“臣”。
于是滿心感動的洪武帝心情大好,深不見底的玄色眸子里都閃出了異樣的光彩,繼續道,“聽你母后說,你想要求娶林尚書家的嫡女?能跟朕說說,為什么么?”
這語氣堪稱卑微了,讓林舒曼不禁有些詫異,她趕忙恭敬地回答道,“因為林家嫡女溫柔嫻靜,品行端莊,秀外慧中,與孩兒性情甚是相投,堪為良配。”
林舒曼一口氣說完這段話之后,本以為自己會緊張得要死,卻發現心里舒坦極了。第一次可以如此明目張膽地自己夸自己,真爽。
洪武帝肯定不知道林舒曼內心這出獨角戲,只是滿意地點了點頭,“林擎英也是國之棟梁,他家的嫡女,定然錯不了。朕也希望你能趕緊添一位賢內助……”
說到這,洪武帝欲言又止。林舒曼按照常理推測,他應該是想說“趕緊再生一位世子”吧。可林舒曼見他斟酌再三最后沒有說出口的樣子,再加上今日種種,便知道了這父子二人在此時,已然開始離心。
這可對她的生存大計不是什么好事兒,如果不能順利繼位,她這副軀體可就性命難保了。
林舒曼趕緊又恭敬拱手,“孩兒多謝父皇成全。”
洪武帝今日龍顏大悅,辦事的效率也快。林舒曼前腳剛離開,他便招來內侍,將賜婚的旨意擬好,命人傳下去了。
而林舒曼出了大殿,感覺自己雙腿都有些不聽使喚了。她站在長廊之中,極目遠眺,琉璃瓦,重檐頂,朱漆門……一個大殿接著一個大殿,一個寢宮連著一個寢宮。一眼望不到頭的不僅僅是高墻翠瓦,還有那前世嫁與帝王家的無盡辛酸。
重來一次,處境也沒好到哪兒去,直接生在帝王家了。
盡管滿腔悲戚,可林舒曼也理智地知道,此時不是悲春傷秋的好時候,她趕緊匆匆回了東宮,換下朝服,便又匆匆啟程,去了林府。她得趕緊想辦法把靳霄弄到自己身邊來,好搞清楚他究竟與洪武帝之間有什么嫌隙。
林舒曼甫一下馬車,還沒進門,便隱約聽見林府之中鬧哄哄的聲音來。她眉頭一蹙,配上此時冷如冰窟的面容,更添幾分冷冽,她轉頭問向門人,“出什么事了?”
門人并不識得太子殿下,再加上府中如今已然雞飛狗跳,根本沒心情回復他,只不耐煩地將眼前人往外一推,“公子莫要多問了,今日我們府上不見客人,您請回吧。”
林舒曼被門人一推,心底登時竄出一股子三昧真火來,她定睛一看,這門人她再熟悉不過,叫秦三,是她那繼母秦氏的一個已經出了五服的遠方親戚。仗著自己在家中有主母依靠,愈發放肆起來。
秦三也不知怎的了,眼前的這位面如冠玉,盛氣凌人的公子被他這么一推,一雙鳳眼中冷若寒潭的眸子中更生幾分陰冷,宛若塞北寒冬的萬丈冰霜。
林舒曼嘴角勾了勾,輕蔑地哼出一句,“你這是在和本宮說話?”
說罷,她抬起一腳,直踹在那門人的心窩處,那人踉蹌幾步,最終還是被門檻絆倒,大頭朝下地跌進了門里去。
院子內的吵嚷聲仿佛都停滯了一刻,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門外這位身量頎長的翩翩公子,愣住了神色。
唯有已經被一眾婆子拽著,分不得身,卻又拼死掙扎著的清瑤,一眼便認出了眼前人。
她早就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哭得像只小花貓了,可眼神中依然帶著決絕的狠厲。一見“太子殿下”站在身前,趕忙踹開鉗制住她的婆子,沖上去,跪在“太子殿下”的腳邊。
凄厲地哭喊道,“太子殿下,您要我為我家小姐做主啊!”
第五章 林府
林舒曼眼看著清瑤如此嬌小單薄的身軀,卻拼盡全力掙扎著,撕咬著,只為了保護自家小姐的樣子。心中如同被鈍刀反復刮磨過一般,又酸又疼。
上一世,隨著林舒曼嫁入宮中的清瑤,為了保護被誣陷的林舒曼,竟然也是用這樣一幅瘦弱的軀體,堪堪對抗前來扣押林舒曼的常侍。
林舒曼永遠忘不了她撲向常侍,撕咬那閹人時的模樣,像極了一只被困多年的小獸,孤獨卻又無助地與這世道抗爭著。
最后的最后,被一劍刺入胸口的她嘴里叼著那常侍的一只耳朵,渾身都是殷紅的鮮血,雙目布滿血絲,回頭對林舒曼高喊了一句,“小姐,清瑤不能再護著您了!您要活下去……”
而如今的場面,又與那日何其相似。林舒曼胸腔中的悲憤已然將她四肢百骸都調動了起來,她一個箭步沖到了庭院之中,一巴掌扇開了還要上前撕扯清瑤的婆子,拽起跪在地上的清瑤,護在了身后。
這輩子,清瑤,小姐再也不會如前世般癡傻了,我要護著你,護著靳霄,護著所有我愛的人,護你們一世周全。
一眾丫鬟婆子們心不甘情不愿,卻又不敢造次,全都愣在了原地不知該怎么辦。
清瑤這時候有了依仗,跳了出來,稚嫩的小臉氣鼓鼓的,指著婆子們道,“都瞎了你們的狗眼么,見到太子殿下還不快去稟報,你們長了幾個腦袋?”
太子殿下?為什么這么快就來了?眾人面面相覷,這消息傳得也太快了吧,一個婆子還算反應機靈,趕緊跑回去,向家中主母稟報,太子殿下來了!
林舒曼扭身低頭,看向義憤填膺的小清瑤,問道,“別怕,出什么事了,亂糟糟的?”
清瑤雖然被“太子”護著,可畢竟不知情眼前的就是她的自家小姐,所以說話的時候,也還是保留了幾分,回應道,“小姐她……上吊自盡了!”
林舒曼聽完,登時覺得胸中怒火狂燒,這個靳霄,昨日讓她來看好戲,結果就是看這么一出?
她強忍著差點要嘔出的一口血,幽深的眸子變得更為冷冽,星眉緊皺,臉色著實難看異常,讓周遭的人不由得不寒而栗。
林舒曼正思量著,要等主母出來迎她,端足了太子爺的架子,還是現在沖進去,看個究竟。只見里屋跌跌撞撞地沖出來一位身姿雍容的婦人來,身后還跟著一眾丫鬟婆子,以及林靜嫻。
來人四十歲左右的模樣,體態豐滿,倒是少有皺紋,一眼就能看出平日里包養得當,鮮有歲月攀爬的痕跡。林舒曼怎么會忘了她呢,這個一輩子面慈心黑的婦人,一步步算計她,算計她的父親,算計她的兄長……
正是她的繼母,秦氏。
如今秦氏神色慌張地跪倒在她的腳下,戰戰兢兢地向她作揖問安,林舒曼心中的氣卻絲毫沒有消減,她必須讓秦氏付出更慘重的代價。
她冷冷問道,“怎么,尚書府這一早,就這么熱鬧?”
秦氏的臉上掛滿了為難的神色,她幾欲張口,卻又不知道該說點什么,正思忖著如何應付,卻只見身后跟來的林靜嫻一把撲搶在“太子”腳下,抽噎著哭訴道,“太子爺喜怒,求您放過姐姐,她也是無心之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