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畔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以本侯對瓦剌人的了解,方御史說得一點不差。本侯以為,當(dāng)對瓦剌的堅壁清野之策實行到底,將他們放逐、困死在草原上,如此時日一久,自然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了。”
這句話話音一落,原本激昂對吵的兩派官員都靜了一靜——因為說出這句話的是泰寧侯,舉朝之中,只有他與吞并了韃靼后的瓦剌交過手,論起對如今瓦剌的了解程度,誰也比不上他。
他的意見,也令人不能不慎重考慮。
但方學(xué)士直起了身,意味深長地道:“侯爺,倘若瓦剌游蕩在草原上,不甘困苦,再次南下侵擾又當(dāng)如何?”
泰寧侯振聲道:“那本侯出戰(zhàn)便是!”
聞得此言,有幾個官員在心里暗暗搖起了頭——朝中自有有識之士,泰寧侯這一招以退為進,逼迫瓦剌,實則仍是要戰(zhàn)之意,誰又看不出來?
方學(xué)士不曾再開口,心中已有了決定,他是托孤之臣,兢業(yè)至今,終于求得一個和平局面,怎會愿意輕易打破。
朝堂上自管吵鬧,下了朝后,他便去求見朱英榕。小天子本來不管事,但他有意借此來個一箭雙雕之策,所以必得要經(jīng)一經(jīng)小天子的手。
朱英榕卻并不在文華殿里。
展見星迎出來相告:“太后忽染春疾,內(nèi)宮來報,皇上前去探望了。”
方學(xué)士看見她出來以前的站位,點了點頭:“今日是你與皇上講讀?”
展見星躬身:“正是下官。”
屬官們負責(zé)的事務(wù)不一,給皇帝講讀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展見星到朱英榕身邊三年了,還是第一次做這件事。
她于今春終于滿了任期,過吏部考核后,升成了從五品的右諭德,身上青袍沒變,胸前補子換成了白鷴。
不過不是說做了諭德就有權(quán)利給天子講讀,講官這個銜,得另外加,她就是被朱英榕親口授命以后才可以躋身講官的行列。這也就意味著,從此與皇帝有了師徒名分,皇帝雖不似尋常人家?guī)煻Y那么重,對講官也要比對一般臣子客氣些的。
方學(xué)士若有所思,道:“正巧,你與代王有舊誼,便去請他進宮一趟罷,有樁事,要借重于他。”
內(nèi)閣大臣指使一個五品官跑腿當(dāng)然指使得動,展見星壓下些微訝異,應(yīng)道:“是。下官這就去。”
**
另一邊,咸熙宮。
錢太后確實病了,但勢頭并不沉重,無非是意態(tài)較尋常恍惚,飯食也有些懶怠取用而已。
朱英榕聞訊急急跑來的時候,錢太后正倚在窗下穿針,好好地繡著花樣。
聽見宮人傳報,她一怔抬頭,微笑道:“這點小事,怎地還驚動皇上了?”
朱英榕走到她跟前,打量著她的臉色,道:“母后可傳太醫(yī)看了?都病了,怎么還勞動做這些事。”
錢太后一邊以針挑了一下發(fā)鬢,一邊反手將繡棚扣到炕桌上:“沒事,我天天這么安閑著,哪里有什么病癥?大約只是犯了春困。”又道,“皇上放心,這不勞什么神,我不過打發(fā)時間而已。”
門邊一個內(nèi)侍于此時跪下:“是奴婢多嘴了。這陣子從娘娘屋里端出來的飯食總是沒有怎么動過,今早上用得尤其少,奴婢實在憂心,才大膽與娘娘身邊的姑姑建議了一聲——”
朱英榕一回想,每日晚膳是他陪著錢太后用的,他叫人伺候慣了,不大想得起來去注意別人的狀況,但確實有宮人勸進而錢太后搖頭罷箸的印象,便忙道:“母后怎么哄我?有事沒事,都該叫個太醫(yī)來看看才放心。”
就轉(zhuǎn)頭吩咐人。
一個宮人應(yīng)聲而去,朱英榕這時才去看那內(nèi)侍:“木誠?起來罷,你能用心服侍太后,很好。”
木誠慢慢站起來,低頭道:“皇上開恩,叫奴婢來太后娘娘這里服侍,奴婢的日子從地底過到了天上,自然該全心全意。”
錢太后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木誠來了一年多,一向本分,要論這個人本身,沒做過什么能令她生惡感的事。
但同在宮中,木誠從前是怎么招致先帝發(fā)怒,以至將他從朱英榕身邊趕走的經(jīng)過,她早就聽說過了。
她一點也不想把這么個人留在身邊,可朱英榕心軟顧念舊情,而她與朱英榕間的情分是后來才有的,不論她心里對長子的愛多么深切,中間失去的那些年不可彌補,這也令她面對朱英榕時,比尋常母親要多一份謹慎。
她不想——甚至有點不敢逆著朱英榕的心意,恐怕傷著好容易得來的母子情分。
她終究把木誠收下了,沒有多說什么,只是不令他進到宮里來伺候,只放在外面做些灑掃。不想他的眼睛倒肯管閑事,從宮人每日端出去的飯食琢磨出來她身體不適,進而慫恿著人去告知朱英榕了。
木誠感覺得到她眼風(fēng)中的冷意,站起來后,把頭埋低了點。他不敢小瞧這位太后,論出身,她還不如他,可就是這么一個童生家的小女兒,于絕境之中一步步扶搖而上,如今竟坐到了太后的尊位上。
所以如同他幕后之人的告誡,他確實沒有心急,安分守己到現(xiàn)在,才出了一回手,把自己再度送到朱英榕的眼睛里。
卻沒想到,也同時送到了錢太后的眼里,而她竟這么不喜他……
太醫(yī)終于來了。
把了脈,看視過一番,搖頭晃腦丟下一串之乎者也,朱英榕睜大眼睛,卻是越聽越迷惘,道:“你說簡單點,我母后到底怎么了?”
老太醫(yī)想了想:“太后娘娘無大礙,只是心中有郁結(jié),帶累胃口不開,臣這里有一副疏肝解郁的方子,煎服下去便可。”
朱英榕擔(dān)心地轉(zhuǎn)頭:“母后,你心里有為難的事,怎么不告訴朕?朕許能幫上忙呢。”
錢太后微微垂下眼簾,太醫(yī)的診斷在她意料之中,郁結(jié)什么,她自己最清楚不過了,可是怎么能說?
她只語片意都不能顯露,只合他日閉眼,帶進棺木里去——這賊老天,也不知她上輩子做過什么孽,待她從來沒有好過。
但雖如此罵,她卻又不能認真切齒起來,這段泛上來的陳年心思,縱然只能默訴于宮燈,那種鮮活酸甜的滋味一點兒也不減,令她覺得自己活回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而不是被命運推著,走到這至高卻依然身不由己的現(xiàn)在。
“沒有,我如今還能有什么不痛快的?”錢太后笑了笑,“只是時氣的緣故,等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朱英榕將信將疑地點了頭,叮囑道:“母后,那你可一定要按時吃藥。”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耽誤你讀書了吧?可別叫先生說你。”
提到這個,朱英榕笑了:“不怕,今天是展中允——不對,展先生給朕講讀,他沒別人啰嗦,聽說母后病了,他還催著朕來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