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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里含著別樣意味,展見星本為此事煩惱,不想多提,就想要含混應下,但她這片刻遲疑已給了朱成鈞答案,他把扇子收了回來,面無表情道:“還不只?那是三次四次,還是五次六次?”
“哪有那么多!”展見星無奈著吐露了實話,“——三次而已。”
三次也不少了,錢太后進封攏共也沒多久——她還做著太妃時候是不便與外朝來往的。
朱成鈞打量著她,展見星略緊張地回看了他一眼,恐怕他當著許異的面說出什么過頭的話來。總算他并未吭聲。
許異這次是真的沒感覺到兩人間打的啞謎,他很興致勃勃地一拍大腿:“見星,我們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我的事,王爺都告訴你了吧?”
展見星點頭,道:“許兄,這么多年辛苦你了,難得你深明大義。”
“哎,我一直瞞著你和王爺,你們不怪我就好。那些過去的事,先不說它,”許異忙忙地道,“我這次冒險進京,就是想問一問,我當初給王爺說那事,是想要皇上設法提防住了——他怎么倒認了娘呢?這時候認可不是好時候,那么多大臣,就沒個勸一勸的?還是朝廷有了對策?但我聽姚莊頭說外面吵得鬧哄哄的,不像個——”
展見星驚訝,忍不住打斷他:“姚莊頭?”
“就是小榮莊那個姚莊頭,被我們搶過賬冊那個,你記得吧?”見展見星點頭,他繼續道,“我在大同不好露面,不能回家,也不能在代王府,王爺就把我安排到小榮莊去,我娘也暫住在那里。”
展見星明白過來,便也向他解釋了一下,諸如汪家梗在當中沒眼色弄巧成拙,堅定了朱英榕認母之心等等詳情,許異恍然大悟,他從姚莊頭嘴里聽到的不過是些轉了幾道手的閑言碎語,這等準確經過,那是沒辦法得知的。
他知道此事要緊,偏朱成鈞滯留京中一直不曾回去,他心中更為不安,所以才冒險跑了來。
“汪家怎么這么蠢?還想給王爺說親?哦——這招倒不蠢,”許異改口,去瞄朱成鈞,“不知想說給王爺的是什么樣的姑娘?”
朱成鈞瞥一眼展見星:“問你呢。什么樣的姑娘?”
展見星道:“——要說給王爺的姑娘,怎么是問我?”
“我忘了。你不是見過?”
他口氣尋常,似真不記得了的樣子,展見星只好道:“我也只見過一面,依稀記得容色很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察覺到兩個人都在往她面上看——朱成鈞看還罷了,許異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做什么?
展見星不大習慣,她已經知道許異不是她印象里那個憨俊少年,但尚未親眼得見,如今方意識到,他確實比她以為的有城府多了。
秋果的到來打破了屋里有些怪異的氣氛,他探進個頭來:“爺,諸位,都餓了吧?飯菜好啦!”
他把簾子撩起來,下仆魚貫而入,把各色鮮美菜肴擺了一桌子。
朱成鈞如今正式承了爵,還是親王,昔日的伴讀們從身份上來說不能與他同桌而食,許異要站起來,朱成鈞把扇子丟下,邁步過去道:“別啰嗦了,還指望我單與你擺一桌?”
許異方嘿嘿笑著,重新把椅子拖回下首去坐下。
展見星入了另一邊的席位。
秋果很體貼諸人心意,難得重聚一回,除菜食外,也上了果酒,清甜爽口。不但許異,連展見星也沒推辭,喝了幾杯。
她面對朱成鈞時不能全然自如,但呆在他控制之下的十王府時,又有奇異的安心,知道便小有疏忽也不要緊,所以放膽小酌。
許異就不只是小酌了,他把酒當了水喝,越喝話越多,不似剛見面時爽朗,多年積郁漸漸都傾吐出來,又扯著展見星的袖子道:“見星,這些話我只有與你說了,王爺人倒是個好人——就是他不大理我,我跟他也說不著。”
展見星應著,時不時安慰他兩句,許異感動道:“秋果告訴我了,你一直相信我,王爺那時玩笑,說我是叛黨,你替我辯白,還和王爺吵了一架,來,好兄弟,我敬你一杯!”
他咣咣給自己把杯子倒滿,就朝展見星舉起。
“沒吵架,我只是不信,詢問王爺——”展見星要解釋,但許異已經咕咚咕咚喝起來了,她只得跟著陪了一杯。
許異又詢問起京中及江西形勢,他躲到小榮莊,安全倒是安全的,跟外界也幾乎是隔離了,難得出來一回,抓緊要打聽一下。
展見星撿自己知道的說與了他,寧藩實際上至今未反出江西,只在一省之地荼毒,而周圍增援的援軍倒是不斷奉命趕去,只要不再出現薊州衛那樣的突發事件,平亂就只是個時間問題了。
“許兄,你不必擔憂,待寧藩平定以后,你便可回到朝中了,寧藩中即使有余黨攀扯于你,也大可當它是栽贓嫁禍。”
許異點頭笑道:“寧藩中知道我身份的人原來極少,只要它早日伏誅,于我的影響就小。那么多年寒窗苦讀,我也實不甘心就此隱去鄉野之中。”
“對了,見星,”他咕咚又灌了自己一口酒,然后才道,“我的事就這樣了,急也急不來。你呢?”
展見星道:“什么?”
許異沖她擠了下眼,“婚事啊!我以為這次來,能見到弟妹呢,結果你還是孤零零的一個。我從前是不敢成親,恐怕我這身世拖累了人家姑娘,不過我跟娘說好了,等這事了了,馬上便去尋個好姑娘,我可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別人都要以為我有隱疾了。你娘呢,你不著急,你娘也不急,就由著你這么耽擱?”
展見星低頭撐住了額角,怎么感覺一下子所有人都操心上她的婚姻了?過了天子那一關,居然還有許異在這里等著她。
而許異比朱英榕還難搪塞,因為她有沒有一個能令她牽掛到至今不婚的“青梅竹馬”,別人不知,許異還不知嗎?
她一時無話可答,許異自己倒是哈哈一笑:“對了,見星,你別怪我,我從前逼不得已,跟臨川郡王那兒胡扯了你些閑話來著,不過那都是假的,萬一外頭有人胡說,我給你作證。”
展見星:“……”
她忽然意識到,許異是想幫她。他嘴上說著他跟臨川郡王的話都是胡扯,但心里只怕是當了真的——所以他當著朱成鈞的面說這些話。
不管有用沒用,他想拉她一把,將她拉回去娶妻生子的“正軌”。
展見星臉頰都要燒起來,她不知道是酒意涌了上來,還是被幼時同伴在心里這般揣測所羞慚的,忍著道:“無事,那確實都是無稽之談。”
許異望著她怔了下,他有意喝了很多,但其實十分清醒,這一刻忽然明白朱成鈞為什么一直扣著這個同伴,如此桃花面,連他也恍惚了一下。
片刻功夫,展見星已緩了過來,外人不熟悉也罷,她不愿叫許異誤會,正容解釋道:“許兄,我與王爺確實沒有那些事,我不成婚,是我自己的緣故,與王爺沒有分毫關系。”
許異回神:“啊——是嗎?”
他去看朱成鈞,朱成鈞始終沒怎么說話,這時對上他的目光,道:“看什么?”
他口氣平靜,許異卻一下子如坐針氈,他意識到他弄錯了什么——他清楚展見星的脾氣,他是很好懂的,說沒有,那就是真的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