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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來得急,但醞釀得實在是太久了,朱英榕對此也不意外,他小小的身軀坐在龍座上,還撐得住,點頭道:“朕知道了。”
但等到展見星得到通傳后進去,將襄王派人收買御史陷害朱成鈞之事如實稟告以后,他背脊就忍不住往下塌了一塊,顫聲道:“五叔做的?”
襄王行五,是他正經(jīng)的親叔叔,雖然朱英榕打出生沒見過,但論親緣要比朱成鈞近得多了。
方學(xué)士等還未退去,都露出驚色。
展見星躬身道:“皇上,代王爺已將襄王手下抓住,臣問了兩句,但未敢擅專,請皇上下旨,命有司嚴查。”
朱成鈞在旁邊補了一句:“御史罵我,我覺得不對,派人盯了幾家門戶,從一個姓秦的后門處抓到了他。”
他盯官員門戶很顯然不對,但御史先去招惹了他,還真叫他拿住了把柄,抓到了跟襄王的首尾,在場大臣也無話可說了。
只有大臣疑惑道:“襄王——為了皇上,抹黑代王?”
這彎子繞得怎么樣且不說,襄王自己,就有這么高風(fēng)亮節(jié)?
這“大忠”里透出來的味兒,怎么聞,怎么有那么點不對。
展見星含蓄地點了點頭:“襄王派來京中的手下是這么招認的。”
她未隱瞞,因為用不著隱瞞,朱成鈞未動真格審訊,因為也用不著審,他審出來的,朝臣未必肯服,他不多管,朝臣不傻,自會深究下去。
甚至都不必到動用有司的程度,方學(xué)士等閣臣已然滿腹狐疑警惕——襄王私自派人進京串聯(lián)收買御史,本來就是個極越矩的行為,又撿在這時候,幼帝誠然可欺,但想欺他的,到底是代王,還是襄王?
——哦,對了,寧王是確鑿要謀朝篡位來欺一欺的。
幼主坐龍廷,便好似手捧千金過市集,甫一邁腿,已引得各方饞涎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尾巴我補一下,還是掙扎一下全勤,錢沒兩個錢,給自己找點動力,老這么斷,不是個事。。
第136章
因襄王收買御史案本身涉及了三法司之一的都察院, 此案最終交由了刑部與大理寺共同審理。
結(jié)果出得很快,因為從襄王手下最后聯(lián)系的秦姓御史家直接搜出了一份奏章草本——主要內(nèi)容為保舉襄王進京輔政。
草本里言辭懇切地寫著,像朱成鈞這種遠房又得了護衛(wèi)的宗藩是多么危險, 常在君側(cè),指不定哪日便要效仿了寧王, 而襄王這個素有賢名的親叔叔就可靠多了, 值此江山飄搖之時, 正該請襄王進京, 為幼主震懾住那些蠢蠢欲動又如狼似虎的各王藩們云云。
倘若沒有襄王手下被抓那一出, 只看這篇文章,真是花團錦簇,又切中時弊,但如今,自然不消提了。
朱英榕很不開心, 不用別人分析,他已經(jīng)明白了,襄王這是借參朱成鈞之勢, 以謀自己之利。簡單來說,就是靠給朱成鈞栽罪名,渲染恐怖氣氛, 等這個氣氛營造到位了,把朱英榕嚇唬住了, 襄王作為先帝嫡弟,就好在朝臣的推舉下登場“救急”了。
應(yīng)該說, 襄王的目的多少是達成了,不過眼下不是朱成鈞了,而是他本人這副背后抽冷子陰人明面還要搶占大義的做派,直是讓朱英榕背后一寒。
襄王繞這么一圈,手段比寧王要和緩得多,但可怕之處實在毫不遜色。
方學(xué)士等人對著這份搜出來的草本都咂舌,天下宗藩的構(gòu)成不但復(fù)雜而且多樣,不成器的太不成器,這有本事的,實在也太本事了。
蓋了天子御印的問責(zé)旨意很快由天使攜著去了長沙,這種堪稱人贓并獲的情況下,襄王偏是挺著只認了半截——也就是他手下招認的那一部分,至于兩法司查出來的后半截,那純屬秦御史自作主張,他一心只向帝裔,絕沒有什么攝政的妄想,天子若是不信,他可以發(fā)個毒誓,保證一生永不踏進京城。
——這毒誓發(fā)和沒發(fā)沒什么區(qū)別,非詔別說京城了,封地他都不能離開寸步。
但江西已燃起戰(zhàn)火,襄王將話說到這個地步,不管怎樣,總是表了忠心了,朝廷雖知不實,為免兩面樹敵,也只有放棄追究,含糊認了。
這樁案子最終以將襄王嚴厲斥責(zé)一番、涉事御史分別按律處置了結(jié),在朝廷方面,要說實際損失,沒有什么,但本已惶惶的人心之上,是又添了一把火。
朱成鈞在這時提出要回大同。
可想而知,朱英榕怎么敢答應(yīng),但朱成鈞不怎么買他賬,不以為然地跟他說:“皇上,你也不小了,這么多人幫著你,又有什么可怕的?”
朱英榕委屈,當(dāng)面說不出來,等他走了,轉(zhuǎn)臉和展見星幽幽道:“朕才九歲。”
展見星有點好笑,也覺心軟,安慰他道:“王爺說得其實不錯,寧藩行逆失道,此時氣焰雖囂,必不長久。皇上才是正統(tǒng),朝中良臣濟濟,都會匡助皇上,皇上不必多生憂思。”
朱英榕“嗯”了一聲,但他有自己的主意,想了一會道:“展中允,你幫朕去勸勸代王叔罷,叫他別走。朕相信他,他在京里,朕才睡得安穩(wěn)。”
展見星微訝:“皇上,閣臣們不會愿意的。”
方學(xué)士等受先帝托孤,必然防備藩王,朱成鈞雖與寧王襄王等不同,但他的出身就是靶子——換言之,他要不是這個出身,朱英榕也不至于一定要留他。
“方先生那里,朕去說服,先生會明白的,代王叔只要在京,五叔等再要打朕的主意,就要掂量掂量,會不會替代王叔搭了一座近水樓臺。”朱英榕清澈的眼神閃著光,危機令他爆發(fā)出了比平常更通透銳利的智慧,當(dāng)著展見星,他也不憚于把這危險的言辭直說出來。
說完他又解釋,“朕知道代王叔不是那樣的人,但別人不一定肯信,難免多想。”一多想,手腳就要緩了。
他的話還沒完:“父皇臨去托孤,代王叔也在當(dāng)場,父皇并未叫他回避,以此叫他留京,助朕度過難關(guān),朕以為說得過去。”
展見星發(fā)著呆。她從這完整的一篇話里意識到朱英榕是認真的了。
他未親征,在政事上說了不算,但倘若只是要達成這一目標,閣臣們不會完全不考慮他的意見。
而這里面更深層次所反映出來的,是朱英榕深刻的不安感。
他知道閣臣德高望重,也肯尊敬他們,但他無法什么都不做,將一切完全賭在他們身上,他以初悟出的帝王制衡之道,給自己另外又找了一重護身符。
“皇上,”展見星的態(tài)度也慎重起來,“您說得雖然有理,但無論您怎么說,閣臣不可能同意代王攝政。”
忠心是一層,權(quán)力是另一層,忠心的臣子,未必就不想要權(quán)力,平白吐出來分與別人,誰能愿意?
“展中允,這件事就要托付給你了。”朱英榕情真意切地道,“朕觀你與代王叔相熟,在王叔面前說得上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