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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郎的主意,他寫了信來,專門請我不要爭,由他們?nèi)ァ!背擦终f著失笑,“他志雖淡泊,一顆心實在少說生了十七八個竅眼,誰都算計不過他。”
說著又有點嘆息,“他不能入朝,我有時一想,竟不知道究竟是朝廷的幸事,還是朝廷的損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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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翰林的回信在皇帝同意將案件移交刑部的旨意后抵達。
江西此時已進入八月下旬,金秋時分,朱成鈞拎了一包桔子來縣衙。
桔子就是他租住的院里樹上結(jié)的,其實還沒大熟,大半都是青的,但是他從前沒從樹上摘過果子吃,新鮮勁上來不想等了,明明自己吃了一個酸到倒牙,還是又摘了四五個下來,要讓展見星也酸一酸。
展見星怕這個味,一看就搖頭,朱成鈞威脅道:“你不吃,那只好丟掉了。”
“——九爺,哪有你這樣的,你知道酸,還非摘這么多下來。”
“我想吃。”
“那你自己吃。”
“你陪我。”
“我不要,太酸了。”
“我對你這么好,你酸一下也不愿意?”
展見星真是奇了:“……你怎么就對我這么好了?”
最近什么也沒發(fā)生啊,她就在等京城的消息,終于等來,忙忙碌碌把一堆人犯加贓物打發(fā)上路,才歇口氣,這些事都是她做的,他可沒插手。
“我就是對你很好。”朱成鈞說著,還歪著頭自己感嘆了一句,“展見星,你都不知道我對你多好,這輩子我再也不會對誰這樣好了。”
……他好像把自己感動得不輕。
展見星既覺莫名其妙,又實在好笑得厲害,但她又敏銳地覺得自己不能在這時候笑出來,敷衍地往嘴里塞了一瓣桔子,把嘴堵住:“嗯嗯,知道了,你對我好——嘶。”
酸得只比陳醋好一點的汁水流出來,她瞬間把整張臉都酸皺了——這就是對她好!
“給你看這個,先生給我回信了。”朱成鈞把一封信塞到她手里去。
“回信?你什么時候給先生寫了信?”展見星驚訝,一時便顧不上找他算賬,忙把剩的桔子丟到一邊,展開信來看。
才看個開頭她就“哎呀”一聲,“九爺,你早就有對策了,不告訴我。”
虧她還為自己想的主意得意呢,鬧半天朱成鈞根本沒閑著,早把自己的活路盤算好了。
他們兩個也算不謀而合,她把功夫下在江西這里,讓皇帝看見她的迫不得已,朱成鈞則直接把腦筋動到了京里,止住唯一會替他們力爭的楚翰林的嘴,讓這孤立無援顯露得更明白。
朱成鈞向她漏出一點笑——虧他嘴里塞了那么酸的一瓣桔子,還笑得出來。
展見星又往下看,漸漸地,她倒是笑不出來了。
朱成鈞奇怪地探了下頭,要看是哪里惹了她。
楚祭酒這信挺長,難得寄封信,他順便把最近京里的一些形勢剖析告訴了學生,其中就包括了皇帝后宮有宮嬪新孕的事。
雖然皇長子一向康健,但萬里江山一根苗,畢竟還是太單薄,事隔兩三年,后宮終于又聞喜訊,這于皇家于臣民都是件大好事,楚祭酒因此也添了一筆。
朱成鈞來回看了展見星與信箋兩遍,終于確定她的目光停在“宮嬪錢氏”四個字上,那目光怎么說——非常不善。
“怎么了?”他問。
展見星的回答與眼神一樣不善,并且冷漠非常:“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朱成鈞聞言贊同點頭:“對。你總算知道了,只有我好。”
展見星:“……”
她真是奇怪了,他這份自信到底是哪兒來的啊?
第95章
雖然楚翰林作為外臣不會那么清楚宮妃的名姓來歷, 但世上沒有這么巧的事,由這一個錢字,展見星已確信就是錢淑蘭無疑。
她知道錢淑蘭遭逢劇變, 已不是昔日天真單純的小姑娘,但仍未料到她手段如此鋒利——或者說, 皇帝的真情有這樣不值錢!
她三月離京, 錢淑蘭總是在這之后才返回宮中, 到如今八月, 不過半年, 她已經(jīng)完成了從宮人到宮嬪的轉(zhuǎn)變,肚子里更揣上了第二個龍種。
不論錢淑蘭有多大本事,她總不能強迫皇帝。
皇帝為了汪皇后,不惜迫原配退位,這片深情天下皆知, 縱然大多數(shù)人都同情白廢后,但暗暗羨慕汪皇后深得帝寵的也不是沒有——結(jié)果半年,這份帝寵就值半年。
世人也許覺得皇帝擁三千后宮理所當然, 但展見星深知其中內(nèi)情,汪皇后也許能接受后宮任何一個女子有孕,不會愿意這個女子是錢淑蘭, 皇帝真肯替她考慮,干不出這個糊涂事。
錢淑蘭這一胎若是個公主還好, 若是皇子,以后與皇長子兄弟之間如何相處, 汪皇后借肚生子之事未必瞞得過所有人,風言風語一起,別人尤可,刮到皇長子耳朵里,又要怎么掩蓋?
樁樁都是問題,后宮從此多事,皇家從此多事,幾乎是注定了。
連著幾天,展見星都有點悶悶的,她與錢淑蘭有約定不假,也希望她如愿以償,但想及她將自己投身的那一片處境,想及皇家日后的亂賬,又覺得深為錢淑蘭惋惜。
她從前是多嬌甜的一個小姑娘啊。
展見星這番情緒沒瞞得過朱成鈞,他當時沒多說什么,過后旁敲側(cè)擊,到底將錢淑蘭入宮這一節(jié)敲出來了,他還記得錢淑蘭,瞄著展見星道:“人家入宮,你犯這么大愁干什么?你還惦記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