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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誤會?你沒聽我那好堂侄給人干了什么?澆水!給人家的豆苗澆水!”朱議靈說著,都氣笑了,“不說他堂堂一個郡王了,我就問你,你這輩子給豆苗澆過水沒有?”
王魯老實道:“沒有。這些都是拙荊在操持。”
“你看看,看看!”朱議靈的手指用力在桌上點著,“比你媳婦都勤快,我看趕得上人家的上門女婿了!”
王魯無話可答。好一會之后才道:“王爺不要太憂心了,未必便是沖著王爺而來,否則崇仁郡王怎會毫無遮掩?這里面應當還是有些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你可別一會誤會一會內情的了,說得本王腦殼疼。”朱議靈揉了揉額角,“管他有什么,乘著這次有機會,趕緊把他弄走,聽見沒有?”
王魯遲疑一下,便應下來:“是。”又道,“崇仁縣衙那邊——”
朱議靈想了想:“那邊先別動,再看看。”
王魯道:“是。總之那邊與我們也沒什么關系,就算事發,也牽連不上我們。”
“當然沒關系了,樣樣都與本王沒關系,本王窩在這臨川城里,就是個富貴閑人。行了,你出去吧,叫他們繼續唱起來。就唱‘人心毒似蛇蝎性,人情狡似豺狼悻’那一段。”
這一段同樣出自于《大羅天》一本,也即寧王手筆,一個淡泊名利潛心修道的人怎會在戲里寫出這樣怨毒的句子來,又說的是誰,王魯不敢深想,只是答應著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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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朱成鈞又在給豆苗澆水。
展見星下衙回來,過去一看,就要奪他的水瓢:“九爺,照你這個澆法,我娘的豆苗算是白種了。”
“澆多點水還不好。”
“當然不好了,你一天該喝一瓢水,叫你喝兩瓢,你舒服嗎?”
朱成鈞道:“哦。”
他這么聽話,展見星倒有點不習慣,扭頭看他一眼,正好看見他也在看她,目光中有些奇異的打量的意思。
展見星:“……”
這不是第一次了,從羅山回來,她就開始覺得朱成鈞有點不對勁。“九爺,你又看什么?”
“沒看什么。”
展見星也不好說他盯著她看,只好不著聲了。她沒了話,朱成鈞有,他開了口:“展見星,你很喜歡做這個官嗎?”
展見星想了想,點頭:“是啊。”
“做官有什么好?我看你不怎么想往上升,在京里得罪皇上,到江西得罪上官。你這樣,不被貶就不錯了。”
“做官和升官是兩回事嘛。”展見星解釋,“我想做點事,又不一定要做多大的官,就做一個縣令,也有很多事可以做。”
“我要是不叫你做這個官呢?”
展見星奇道:“為什么?”
“你先回答我。”
展見星糊涂著:“總得有個理由吧?不然我怎么回答。”
朱成鈞偏了頭,眼神中是一種非常直白的執拗:“沒有理由。如果我就是這么做了,你會怎么樣?”
“……”不知為何,展見星意識到他是認真的,雖然她完全不明白為什么他們會在一場艱難的大案之后,在這么家常的時刻突然鬧起了內訌來。
她拎著水瓢,勉強笑道:“九爺,你不是朝廷,就算想我去職,說了也不算罷?”
“如果我說,就算。”朱成鈞點了下頭,“你不用懷疑我,只要回答我。”
在這話語一來一回之間,他的眸光變得更為奇特,似乎無限熱烈,又似乎無限冷漠,展見星不知他為何能將這截然相反的情緒并存一身,只是進一步發現,他真的是認真的。
如果他想,他就能。并且他會真的下手——他看上去甚至已經很想下手,而她從下山以來忙于審案及衙務,竟然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時醞釀出這種情緒的!
展見星努力撐住了讓自己不要后退,她不怕他,她從他最不講道理最不分善惡的時候認識他,那時候都沒怕過,為什么現在要怕。
“你是不是覺得你要走了,想要我跟你一起走?”她冷靜著想了好一會兒,終于覺得想到了原因,恍然大悟道,“九爺,你是害怕你幫了我,插手了民政,御史會參你嗎?沒關系的,我已經想好了對策。”
朱成鈞有點發呆,眸光都迷離了一下:“——什么?”
“私鑄錢的兩樁案子,我一直沒審啊,你沒發現嗎?”
展見星說著的時候有一點得意,她輕快地背著手走了一圈,邊走邊道,“我已經向京城寫奏本了,說這案子太大,我不敢審,也審不了,我才接觸案子時,已經有別人伸手進來,其后盜錢滅口,事事快我一步,我惶恐不已,不知案子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勢力,本地又還有何人可信可用。最終實行抓捕時,迫不得已親自上陣扮裝,又只能求你相助,幾番僥幸,才繳獲此案。但后續審理恐怕仍非我能做主,我請求皇上,直接將此案移交給刑部或大理寺。”
朱成鈞愣愣的。
他沒聽見案子怎么樣,那其實也不要緊,他相信皇帝看見這一封奏章的時候,注意力也不會在案子上面,這案子雖大,以皇帝放眼天下的目光,又不算什么,皇帝將只會注意到:江西的異狀。
吏部欽命的一方地方官被逼到這種地步,江西之官場,究竟是何人之天下?
“放心吧,皇上只要有一點英明,都不會叫你換地方的。”展見星安慰他,“你就算跟我勾連又怎么樣?我一個縣令,能做多大事,寧王那一大家子,可不一樣。”
簡而言之,往江西摻進朱成鈞這一粒沙子的好處,遠比壞處大,皇帝原本只是應朱成鈞所請,未必有這份心思,但是現在,他將不得不有。
朱成鈞的目光終于重新凝聚起來——那一點戾意已完全隱去,他望著展見星,連聲音都飄乎乎的:“你替我打算了,你不想我走,是嗎?”
展見星有點別扭地抓抓臉:“也不算替你打算——本來就是你幫了我的忙,我不能不管你,讓別人把你參走啊。不過我也不能確定一定行,所以想等旨意下來再說的。”
朱成鈞不聽,堅持著又問了一遍:“你不想我走,是不是?”
展見星不想回答——好好的問題,叫他一說,就怪怪的,她按照自己的想法解釋道:“我接受了你的幫忙,那你遇到什么,我要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