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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爺也是，都做了郡王了，還叫人這么管頭管腳，就這樣，他還好意思說不怕呢。

第82章

二堂里。

“都不是, 很早的事了。”朱成鈞將展見星的話都否決掉，又強調(diào)，“我沒賭癮, 只是學(xué)過一點。”

展見星聽他再一次這么說，才冷靜了一點, 因為她回想起來, 打從她跟朱成鈞認(rèn)識, 從沒見他沾過賭, 而要說分別后他忽然為誰引誘沉溺了進(jìn)去, 這時間不長，似乎又不足以修煉出多精湛的賭術(shù)。

她松了口氣：“九爺，你別怪我，賭真不是個好東西，多少人被它弄得坑家敗業(yè)。我一時急了, 才這樣。”她說著，又奇怪，“很早？那是多早？”

朱成鈞跟她認(rèn)識那年不過十三歲, 再早，他根本是個孩童了，又一直被關(guān)在代王府里, 哪來的條件與需求學(xué)這種東西？

朱成鈞找了張椅子坐下，回答道：“就是我出府那一年。我祖父喜歡這個, 王府圈禁的時候，他沒事做, 只能賭錢和玩女人。后來有一天，外面?zhèn)鬟M(jìn)消息來，說京城換皇上了，叫我們做孝衣穿。祖父非常高興，因為新皇登基，按例是要大赦的。我也很高興，我長到那么大，從來沒見過墻外面是什么樣子。”

“可是我不知道長輩愿不愿意放我出去，為了討好祖父，我就悄悄去看下人賭錢，看了一陣子以后，我去找祖父賭。”

展見星愕然：“——先代王就跟你賭了？”

朱成鈞點點頭：“府門關(guān)著，我們都見不到外人，祖父賭來賭去，每天見的都是那幾個人，他早就膩了。看見我去，是個新面孔，他就高興，夸我有孝心。”

展見星說不出話來——這是怎么樣糟糕的一個長輩啊！

十三歲的兒孫學(xué)賭博，他不嚴(yán)詞喝止，居然夸他！

“后來，果然開禁的旨意下來了，我去求祖父，他就愿意帶我一起出門。”朱成鈞說到這里時，微微笑了，“出門我就見到了你，你真有意思，滿街的人看見我們都好像瘟神，躲得老遠(yuǎn)，只有你想追，你娘把你拉住，你還敢瞪我。”

展見星被他說得想到從前，也覺得好笑，為先代王著惱的心情才放松了，但見朱成鈞說這句話的時候盯著她看，她又有點不自在，胡亂道：“九爺，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還記得。”

朱成鈞道：“本來忘了，后來又想了起來。”

他為什么去追憶五六年前的事，展見星一點不敢深想，也不敢問，勉強把話題扳回來：“誰叫你們搶我家的饅頭，你不知道百姓做點生計多難。”

朱成鈞倒也沒有就此多說，只解釋道：“我其實沒想搶，但是祖父他們都拿了，我怕我不拿，下回不帶我出來。”

展見星聽得心下又發(fā)軟了，她都不知先代王是那樣養(yǎng)兒孫的，幸虧他死得早，否則還不知把朱成鈞禍害成什么樣。

她想一想，又忍不住好奇道：“九爺，那你一共也沒學(xué)了幾個月吧？就這樣精通了？”

先帝繼位到代王府圈禁解除，中間總共隔了三個月還不到。

朱成鈞搖頭：“我不精通，大概知道怎么玩而已。跟祖父玩，也不需要很精，我是晚輩，還能贏他的錢不成。”

“那你為何能看出來賭坊和李振都不對？”

“因為我看見李振偷換賭坊的銅錢了。”

他習(xí)武之人，眼神好一點是正常。展見星明白了一點，又仍有不解：“那賭坊那一邊呢？他們用的原就是自己作好假的銅板，不需要格外做手腳。”

“他需要用東西輔助，我看見他指縫里夾了塊磁石。”朱成鈞道，“其實李振身上應(yīng)該也有，但他那兩把只是在換銅錢，一把換一枚，磁石還沒拿出來，所以我沒看見。”

展見星：“……”

這就不是一般的眼神好了，簡直明察秋毫。

而李振不知道，他換的銅錢本來就有鬼，賭坊那邊呢，因為李振換上去的銅錢是換湯不換藥，仍舊可以用磁石玩鬼，于是也沒發(fā)現(xiàn)，直到朱成鈞從旁叫破。兩邊都心懷鬼胎，都禁不住這一聲，因此打了個亂七八糟，大鬧至不可收拾。

展見星終于全明白了，有點不好意思，道：“九爺，是我冤枉你了。”

朱成鈞翹著嘴角，搖搖頭：“沒關(guān)系。”

他又道，“你還有什么要問的，都可以問我。”

展見星還真有：“九爺，你把你剛才的銅錢給我看看。”她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做手腳的。

朱成鈞走過去，把八枚銅錢放到桌案上。

展見星拿起一枚，正反觀察一番后，從自己身上摸出一枚錢來比對了一下，道：“這些人造假的本事這么高，就像真的一樣，字樣都沒一點差別。”

朱成鈞道：“那就對了。這就是真的。”

展見星：“——啊？”

朱成鈞笑了：“我只是出去逛一逛，想看看這里的風(fēng)土，碰巧走進(jìn)去，又不是去查案，藏他們的錢做什么。當(dāng)時很快就打起來，我也沒空藏。”

展見星：“……”

鬧半天，他剛才在大堂上就是詐人，而坊主心虛，居然硬是又被他詐住一回。

這份急智與鎮(zhèn)定她也真是服了，當(dāng)時在堂上，連她居高臨下都沒看出他那一張木臉有什么異常。想畢她又問：“九爺，那他們的錢里面是不是摻了鐵？”

能配合磁石做手腳的，只有鐵了，這個道理不難想。

朱成鈞點點頭：“對。”

“這也需要長期的練習(xí)吧。”也不是隨便哪個人夾塊磁石都能控制住銅錢正反的。她忍不住搖搖頭，“這份苦功，下到什么正事上不好，偏偏要去撈這份偏財。”

“人各有志。”朱成鈞倒很淡然，他的善惡觀與常人仍是有點分別。“你要是想看那種錢，等你的衙役抄回來就好了。說是叫他們?nèi)ゲ榉猓帜_能干凈就怪了，你問他們要，肯定拿得出來。”

“賭坊——”

展見星沉吟了一下，她要求自己立身清正，但也明白人至察則無徒的道理，真把手下人的油水全扣完了，她這個縣衙就得散架，因為朝廷事實上給這些人的工食銀很少，崇仁這里每個人一年就幾兩，這還只是有正編的，若是跟在正編后面的白役，更慘，分文沒有，全靠出門辦差時收的各種規(guī)費維持生計。她上任一個多月已經(jīng)知曉，要求底下的小吏也清如水，那其實是砸他們的飯碗，并不可取。

“不必等他們回來了，我現(xiàn)在過去。”展見星下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