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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成鈞看了一眼馬車垂下的車簾,往展見星面前站了一步,低聲道:“你要去那么遠,那么久,這輩子也許是最后一面,還不能讓我親一下?”
展見星:“……”
她想說“不能”,一時不忍出口,就站著沒動,就這片刻之間,朱成鈞的臉挨過來,低了頭,在她臉頰一側輕輕一碰。
“——!”
朱成鈞已經退了回去,舔了一下嘴唇,眼睛彎彎的。
……最后一面。
展見星一閉眼,忍了。
第76章
展見星前腳走, 楚翰林在府里后腳接到了召他上京的圣旨。
不只召他,還有朱成鈞。
楚翰林心下奇怪,等到朱成鈞送人回來, 就問他:“九郎,你知道皇上為什么突然召你?”
這幾年, 代王府在京城方面就跟隱形了差不多, 除了去年兩兄弟打架惹來一封圣旨訓斥, 別的再沒瓜葛。
朱成鈞道:“我知道, 我給皇上寫信要封地了。”
楚翰林吃驚:“什么?”
朱成鈞作為宗室, 本身有渠道可以直接上書皇帝,他沒告訴楚翰林也沒讓楚翰林經手,楚翰林也就不知,此時忍不住皺眉:“九郎,我正要與你說, 你大了,婚姻與封地都該考慮起來了,我即將上京, 找到合適的機會,自會在皇上面前替你設法,你這樣直接去要, 惹惱皇上,封地上叫你吃虧了怎么辦?”
楚翰林教這個學生五年, 深知他于榮華富貴上其實看得很輕,衣食上更不奢靡, 這于宗室里是極難得的品質——尤其有朱成锠對比著。而朱成鈞越是不將這些放在心上,楚翰林越倒忍不住替他操起心來,怕他得著不好的封地,比別人差一截。
“先生別擔心,我都想好了,我跟皇上去說。”
信寫都寫了,皇帝也下詔了,這時再要改口也晚了,楚翰林想想,只得無奈搖頭,去收拾東西,預備上京。
朱成鈞還好,他在京城不會停留多久,估摸只和皇帝見一面,楚翰林的圣旨上明確說了留用,官職雖還沒定,肯定是不會再回來了,他這一把家當都收拾起來,又跟紀善所左近熟悉的幾個王府屬官告別,難免就驚動了人。
朱成锠聞訊而來。
“楚侍講,你要走了?”朱成锠這一問心情非常復雜,他都忘了楚翰林在這里只是差遣了,差遣的意思更近于欽差,不論他在這里多久,總有要走的一天。
他當然不是舍不得楚翰林,只是如今的代王府好似一潭死水,跟他斗的死去活來的朱遜爍走了,還留著的朱成鈞根本不和他斗——特指王位,他坐擁整座代王府,可也并不覺得多么快活。
美酒,美人,財富,盡他予取予求,但日復一日,也不過如此。他才三十出頭,卻仿佛已經將自己的一生看透。醉得迷糊時,他甚至想,難怪祖父在時喜好上街敲人腦袋,他那時覺得莫名其妙,沒跟著去,現在他覺得自己明白了——真的太無聊了啊。
楚翰林的離開,讓他終于清醒了一下,他羨慕,而且妒忌。楚翰林雖然只是個五品官,卻不必像他一樣,綁在代王府里,人家的人生就是有新的變化與奔頭。
楚翰林拱手點頭:“正要去和大爺辭行,皇上有旨,召我回京了。”
“哦,回京好,回京好。”朱成锠勉強笑著,“楚侍講,恭喜你了,回去就得升官了吧?”
楚翰林打量了一下朱成锠眼邊的青黑和微微蠟黃的臉色,心下搖頭,這位大王孫快把自己荒唐廢了,他不好說什么,說了朱成锠也不可能聽進去。
他便只道:“這個還不知道,不過多謝大爺吉言了。”
他們這里說著,朱成鈞去車馬房要了輛大車來,進了紀善所,見到朱成锠,敷衍點了頭,道:“大哥。”
朱成锠沒空挑他的禮數,他盯著朱成鈞背后的一個小包袱,驚疑道:“九郎,你送你先生出門,帶包袱干什么?”
朱成鈞道:“我送先生,我自己也出門,皇上召我了。”
“什么?!”朱成锠失聲,嗓門大了一倍。
既被他撞見,朱成鈞也無所謂,就把自己要封地的事又說了一遍,朱成锠瞪著眼:“你瘋了?你還想把封地要到江西去?你以為朝廷是你開的?!”
朱成鈞嫌他又吵又啰嗦,往后退了兩步:“我要不要得到是我的事,大哥,我走得遠遠的,府里再也沒人夠格和你搶王位,不是正合你的意嗎?”
話是這么說——但是他怎么還是這么生氣呢!
他跟弟弟感情一點都不好,互相算計過,吵過,甚至動過手,他不是不想把弟弟攆出府去,他真能滾到江西去,一輩子不見面應該最好——但不知道怎么的,朱成锠怎么想都沒法把自己想得高興起來,反而渾身都別扭。
最終他只能張口怒道:“你就自己做了?怎么不跟我說一聲?”
朱成鈞奇怪地瞄了他一眼——跟你說?這個當哥哥的,從來也沒正經管過他啊。
他一字沒說,但朱成锠完整地把這個意思從他的眼神里解讀了出來,氣得想說話,又不知能說什么,而且覺得臉頰都有點火辣辣,賭氣一甩袖走了。
朱成鈞根本沒興趣管他什么心思,和秋果幫著楚翰林把東西都搬上大車,就跳上車,讓車夫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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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京以后,皇帝先召見了朱成鈞。
按常理該先召楚翰林,好從他口里了解一下朱成鈞的品行性情,皇帝原也打算這么做,但話到嘴邊,又改了。
大同方面負有監視之責的官員曾告訴他代王府兩兄弟大打出手的消息,他當時以為是為了王位,如今朱成鈞的上書里確實祭出了先帝曾對他前程的許諾——但他不是跟他要代王位,而是想跑江西去?
這都什么跟什么。
皇帝納悶得無以復加,他不想從別人嘴里聽說朱成鈞怎么樣了,他決定自己親眼見一見。
朱成鈞踏進殿來。
皇帝怔了一怔——跟他想得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