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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打擾學生們的聊天,輕手輕腳地又走了回去。
來自朝廷的好消息還沒有結束,皇帝剛抵京城,后宮傳出喜訊,貴妃于十一月十一日誕下一子,是為皇帝的長子。
——對,皇帝子息上也不怎么順,直到登基改元的第二年,二十九歲上才得了第一個兒子。
這個兒子不論是對皇帝個人,還是對朝廷都意義重大,京城方面如何慶賀是不用說了,傳到大同來,許異都蹦起來:“太好了!”
展見星:“……”
朱成鈞也少有地:“……”過片刻后才問他,“那孩子是你什么人?”
許異一下回神,把手擺成蒲扇:“不不不,九爺,我就是替皇上高興,呵呵,高興,”他被朱成鈞的話嚇著了,干笑了兩聲,才終于把話補全了,“皇上打敗了漢王,又得了龍子,江山更穩固了,不用打仗,我爹也安全了。”
展見星方明白過來,在衛所里屯田再苦,那也比上戰場拼命的好,許異的父親已過壯年,作為底層兵士,很難憑個人勇武拼出份前程了。
她便笑道:“這確實是件好事。”
許異嘿嘿又笑起來,又道:“見星,你笑起來好看多了,你應該多笑笑——”
他尾音沒了,因為感覺朱成鈞的目光寒刃般刮過他。
“你不好好讀書,整天在想什么?”朱成鈞忽然向他發出質問。
許異縮了縮脖子:“我有用功讀書,我,我沒亂想什么呀。”
朱成鈞指他,向展見星道:“你聽見沒有?我上次說,你還不信。”
展見星無奈:“我要信什么?”
“他都亂想了!”朱成鈞強調。
許異冤枉地辯白:“九爺,我說的是我沒有。”
“你要是真沒有,根本就不會說。”
這都是什么歪理。展見星扶額嘆氣,不得不出聲調停:“許兄,我知道沒有,你別著急。”
又向朱成鈞道:“九爺,我答應了我娘,三年之內我考不中進士,那就得走了。我沒有時間耽擱,該默書了。”
朱成鈞兀自警告地瞪了許異一眼,才回她:“你默吧,許異再吵,我就揍他。”
許異:“……”他堅強地小小聲嘀咕了一句,“不是我要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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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少年們進行著無傷大雅的斗嘴,后院的朱成锠則又大大受了一回刺激。
無它,他今年也二十七了,膝下仍舊只有一個女兒。
爭到王位有什么用?沒有繼承人,難道以后便宜庶弟不成。
朱成锠因此“幡然醒悟”,他不管是真的找到了自己的當務之急,還是出于轉移逃避的心態,挨到代王妃孝期過去,他總之是走上了父叔的老路,開始縱情聲色起來。
槐枝垂過蕊,荷池榮又敗,丹桂香滿府,時光匆匆過,轉眼又是紅梅怒放時。
少年們在奮發中長大,這一年,是元德四年,展見星十七歲,朱成鈞十八了。
成長有希望,也有煩惱。
煩惱來自于朱成锠。
王孫們干別的不行,醉生夢死荒淫行樂那是行家里手,孝期過后,朱成锠一門心思搞起造人大業來,他雖沒得王位,但代王府已在他的實際控制之下,他的作風,也就不可避免地彌漫影響到了整個王府。
展見星和許異還好,他們覺出府里的風氣變得旖旎起來,但基本從不往后院那一片去,展見星偶爾因故去,也是去朱成鈞的東三所,坐坐就走了,和朱成锠的內寵們搭不上什么關系。
朱成鈞不能不受影響。
朱成锠這個人,做那事的時候有讓人很一言難盡的地方——他不怎么區分場合。
興致來了,拉個丫頭就在假山邊上花園子里游廊底下調笑起來,短短一個月,朱成鈞能撞見四五回,見一回,他臉黑一層。
秋果捂著眼睛很心酸:“大爺真是的,也太不注意了,我們爺,唉——”
他這聲嘆氣是有緣故的:因為朱成鈞至今還沒娶親。
十八歲的年紀,擱平常人家也該把彩禮攢一攢,好娶個媳婦回來操持家業了,但是朱成鈞沒人管他,到他這一輩的宗室,已經不能和達官顯貴結親了,只能選取平民或是低品階散官之女,上報宗人府,等到宗人府批復同意了,才能成親。
這么個礙眼弟弟,連唯一一點聯姻的價值都沒有,朱成锠肯替他費這個心就怪了,他不管,代王府也沒長史能代為出聲,天下宗室千百,朝廷又哪有這個心挨個去排查誰年紀到了該成親了,朱成鈞就穩穩地拖了下來。
他對于這一點本身倒是無所謂,朱遜爍在時,他那一房都很愛嘲笑先世子死在女人肚皮上的事,這給了朱成鈞一個自幼的印象:男人不能太早成親,也不能有太多女人,會早死,還會死得很難看。
但是心理上的克制與生理上是兩回事。
他畢竟十八歲了,是一個少年精力最旺盛的時候——各方面都是。
朱成锠動不動給他看這個,終于把他看得躁動了起來。
秋果作為貼身侍從很清楚他的心境,畢竟朱成鈞的褲子都是他洗的,一想他就又要嘆氣——唉,他家爺真可憐,沒人管沒人問的,十八歲了還打著光棍,連累他都變得好慘,這么春寒料峭的天氣里,天天洗褲子。
又一回在假山石邊撞見之后,秋果瞥著朱成鈞的臉色,擠眉弄眼地出了主意:“爺,其實府里對爺有意的丫頭不少,就是爺都不喜歡,看都不看,爺要是有意,我這就能找兩個來。老這么下去,也不是個事啊,難道一天不成親,爺就都這么憋著不成。”
朱成鈞捋著袖子,緩緩道:“總這樣下去,確實不是個事。我忍夠了。”
秋果大喜:“爺,你喜歡什么樣的?瘦點的還是豐滿點的?高的還是嬌小的?杏眼還是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