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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柏勞該是整理過了儀容,臉上手上的血都擦拭干凈,頭發也重新恢復整齊。
李旬站起身,將位置讓給他,恭敬道:“您交代的事我都已經完成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宋柏勞輕輕頷首:“讓司機繞到后門接你。”
李旬笑著答應他,快步出了門。
病房內只剩我和宋柏勞兩個人,他站在床邊,目光垂落在我手里的證書上。
“喜歡嗎?”
我一時也分不清他問得到底是許美人的裝修,我手中的證書,亦或是他為我做的這一切。
不過,無論是哪一樣,正常人都不會“不喜歡”吧?
我點點頭,輕輕“嗯”了聲:“李旬說你和協會交涉了很久,他們最后怎么會松口的?”
宋柏勞聞言嘴角勾起抹不屑的冷笑,坐下道:“贊助他們每年舉辦的賽事,培訓,會議,不低于二十場,持續三年。”
太黑了,二十場,怎么也要上百萬……獅子大開口啊。
手里單薄的證書瞬間變得沉重起來,三百萬融一塊金磚,都能砸死人了。忽然就有點想叫宋柏勞把證書退回去,畢竟我自己去考,只要花幾百報名費就行。
“那個……”
然而當我對上宋柏勞那雙深邃黑沉的眼眸時,又一下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直覺我要是真的讓他退回去,他可能要生氣,生很大的氣。
“什么?”他見我說話說一半,挑著眉問。
“謝謝。”須臾間,我決定改口。
他唇邊立時泛起抹一閃而逝的,幾近于“溫柔”的笑來,只是我一眨眼,又消失的一干二凈。
一時也分不清到底是我的錯覺,亦或是他故作鎮定的偽裝。
就診大廳的風波雖然很快平息下來,但還是跟著游行暴亂上了晚間新聞。
養和醫院是駱家的產業,今天這事又有beta平權組織的參與,記者直接連線了駱青禾的發言人,想要知道他對這件事的看法,被發言人四兩撥千斤,以還不了解事情經過為由拒絕了采訪。
“垃圾手段。”一旁宋柏勞突然意義不明的吐出四個字。
我停下用餐,不解地看向餐桌另一頭的他。
這次住院,由于病房所在樓層完全禁止未標記omega進入,也使得宋柏勞可以不用一直戴著止咬器,能與我一同就餐。
“故意制造矛盾,提高自己的支持率,是政客慣常使用的手段之一。”他伸出筷尖直指電視上的游行畫面,“也是擊垮對手的常用伎倆。”
我一驚,壓低聲道:“難道是駱……故意的?”
當看到游行現場時,我才明白李旬說得“挺嚇人”是什么意思。地上到處散亂著各種旗幟、衣服、鞋子,地上滿是鮮血,不少人一動不動躺在那里,同伴無助地抱著他們大聲哭喊求救。
用“災難現場”形容也不為過。
這一切如果真的是有預謀的,那就太可怕了。
“不知道。香潭一共四個議員席位,三個被主要大黨占據,只有最后一個名額供其他黨派爭奪。阮華雄與駱青禾要競爭的其實就是這一個席位,為了贏,他們可以不擇手段。”宋柏勞說著,表情變得有些淡,“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是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我們從小受到的就是這樣的教育。”
這個“我們”里包含的,或許有他和駱青禾,也有阮華雄、阮凌和,甚至如他們這般的大家族里,許許多多別的子弟。
可事后得到的利益固然可觀,當下被犧牲的人,又要找誰說理?
“你不認同。”
我的表情可能太過明顯,讓宋柏勞一眼看穿。
戳著碗里的飯,我索性大方承認下來:“是,我不認同。雖然我知道這個世界很多規則都是以我不認同的方式在運作,但這并不妨礙我的‘不認同’。”
耳邊傳來宋柏勞的輕笑聲:“比如a、o之間的標記?”
我不知道他是在嘲笑我天真的想法,亦或單純覺得我的話令他愉悅。
“這和我們剛才說的還是有差別的。”
“哦?什么差別?”
我抬頭直視他:“天災人禍的差別。天災無法左右,人禍卻可以避免。”
標記是c20帶來的天災,游行的暴亂是人為產生的災禍,并不一樣。
宋柏勞愣了下,忽地不可抑制地大笑起來,仿佛我說了多好笑的笑話。
“說得好,天災人禍……”半晌后,他終于停下,揩去眼尾的水光,“但你有一點說錯了。人禍可以避免的前提,在于手握權力者愿不愿意給你機會。如果他們不愿意,那你就避無可避。”
我蹙了蹙眉:“權力者……你是說像你們這樣的人嗎?”
他一哂:“某些時候,我或許是手握權力的人,但我并不是這個世界的王,總會有比我更有權利的人存在。我做出的犧牲,你可能無法想象。”他意有所指,半側過臉,顯露出下頜與脖頸的線條,指腹由耳朵下方抓撓到鎖骨位置,留下四道淺淡的紅痕,“因為這個地方,我的枷鎖可不知止咬器那么簡單。”
那是alpha性腺的所在,再說的直白點,那里分泌信息素。
宋柏勞用著我分辨不出到底是玩笑還是認真的語氣道:“有時候真想把它割掉。”
由于至今未可知信息素對a、o的具體作用,也不知道是否與c20的免疫有關,并沒有醫院敢做摘除腺體的手術。
這涉及醫學倫理,就跟克隆人一樣,目前還是個禁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