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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草低低說道:“我前日才聽雪茶公公說,原來將軍在京城這段日子里也過的很不太平,將軍是能夠定國安邦的人,操心的都是軍國大事,我這點微末小事,這種微末之人,自然不便勞煩將軍。”
禹泰起一笑:“小鹿姑姑可并不是微末之人。”
仙草道:“將軍又玩笑了,我跟將軍相比,自然是草芥之人了。”
“小鹿姑姑若是草芥之人,那把這草芥之人看的無比珍重的人,又是什么呢?”禹泰起口吻更淡了。
“您在說什么?”機變如仙草,一時竟也不明白禹泰起在說什么。
禹泰起注視著她的眼睛,毫不諱言地說道:“那天在乾清宮里,若不是皇上有意放縱,如果只是一個區區草芥般的宮女對皇上出言不遜,皇上豈會不計較她的放肆無禮,反而忙著叫人救她?”
當時趙踞跟仙草在里頭糾纏吵鬧的時候,外間起初只有高五跟雪茶,后來禹泰起就也到了。
他是習武之人,耳目更好,有些話聽得一清二楚。
仙草心頭巨震,同時啞然。
禹泰起見她不言語,沉聲又道:“那時候小鹿姑姑能夠蒙混過關,不是因為皇上有多好騙,是因為……他對你留了情。”
仙草聽見自己咽了很大一口唾沫的聲響:怎么回事,禹泰起……竟會對自己說出這些話來。
禹泰起好像唯恐仙草不怕,繼續說道:“但是終究有一天,那份情會磨滅殆盡,到他不再留情的時候,小鹿姑姑只怕才是真真正正的草芥之人了。”
這些話極為難聽,也很冷。
但是仙草卻又知道,這些都說是真話。
“你為什么,跟我說這些?”仙草問。
禹泰起道:“皇上年紀雖還小,卻睿智天縱,很有一代明君之象,但他正因為年紀還小,又很容易走上歧路。”
仙草突然聽出了一點話外之音。
果然,禹泰起盯著她道:“從最初我進宮的時候就看了出來,皇上對小鹿姑姑你格外不同。為一名宮女大費周章,這很不想是明君該有的樣子。”
仙草擰眉:“將軍怕是誤會了。”
禹泰起道:“我不管皇上是因為喜歡你、還是因為討厭你,總之皇上的舉止有些失常。這已經不是吉兆。你傷了手那回,內殿發生了什么事,我自然不敢妄自忖度,但是小鹿姑姑不是蠢人,希望你別一葉障目,當局者迷就好。”
禹泰起說完后,深深看了仙草一眼,轉身要走。
仙草看著他魁偉的背影,突然叫道:“禹將軍,這就是你跟皇帝討我的原因嗎?”
禹泰起腳步一頓。
他自然不是因為對仙草一見鐘情而向皇帝提出想要,不過是要試探皇帝的心意罷了。
如果是普通的什么宮女女官,皇帝只怕眉頭也不皺一下就給了。
但是那時候……皇帝的表情很是詭異,反應也更令人擔憂。
只不過仙草居然猜到了這個原因,倒是讓禹泰起又一次的意外了。
但他只是略微一停,便又昂首往前。
身后響起了腳步聲,是仙草追了幾步。
她盯著禹泰起的背影,有點想笑:“原來我還什么都沒做,在將軍的眼中就已經是紅顏禍水一般的人物了,但將軍這樣明見萬里,難道不知道我是一心想出宮的?誰愿意留在這里,被人猜忌,被人詆毀?”
“你想出宮,去哪里?”
顏如璋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在宮內。”仙草咬牙。
“不在宮內……”禹泰起背對著她,緩聲說道:“你并沒有經歷過戰事,不知道戰事是什么慘烈的情形,我先前跟你說后宮如戰場,但不管如何生死無常,也不過是幾個女人之間的事,可真正的戰場上不同,你如果跟我一樣親眼目睹過的百姓們走投無路流離失所,如我一樣看見過成千上萬的士兵們死在眼前,你就會明白我的意思。其實在宮內……不至于太難過。”
仙草睜大雙眼:這些話,聞所未聞。
禹泰起渾厚的聲音在宮墻之間響起,有種奇特的說服人心的驚魄動魂之意。
他長長地吁了口氣:“先帝雖是明君,但一味求和,京城的達官貴人們因為邊境無戰事、太平盛世而喜氣洋洋,殊不知底下不知有多少無辜的性命悄無聲息地化成了塵土。可當今的皇帝不同,他有志向有抱負肯擔當,你大概不知道,在皇上還是雍王的時候,他已經命人傳了一封親筆信給我。”
仙草震驚:“親筆信?”
京官不能私自結交外臣,而皇子們更是嚴禁跟外臣私相授受,若有違背,便視同謀逆。
趙踞……居然曾經做過這種事?
但對禹泰起而言,卻是畢生難忘。
當時太子趙彤氣勢正盛,禹泰起在京內的眼線們早就將太子的喜好探聽的很明白。
太子外強中干,性情暴虐而又天生的怯懦無主見,圍繞在他身邊的都是些喜好夸夸其談的文人名士,這些人提起風花雪月能倚馬千言,提起治國安天下的計策動輒之乎者也滔滔不絕,但如果論起真才實干,卻沒有一個擔得起。
而且這些人最討厭的一件事就是打仗,立下軍功的將士對他們而言,都是一幫粗莽無知不登大雅之堂的“野人”似的。
在這種氛圍下長大的趙彤,可想而知會成為一個什么樣的君王。
正當夏州給西朝人步步緊逼之際,那時候禹泰起還只是區區的副將,處處給壓制著,大戰在即,自己人卻還在互相猜忌,互相詆毀。
如仙草方才所說。
就在禹泰起心灰意懶、甚至打定主意一戰殉國的時候,他接到了雍王趙踞的一封親筆信。
信很簡單,只是寫了半闕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