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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也不過如此。
直到一曲終了。
皇帝睜開雙眼,前方跪著的,仍是鹿仙草。
就好像他的人仍在那夜的紫麟宮門口,只不過吹笛子的人已經乘鶴遠去,只剩下了他跟仙草兩個人,面面相覷。
皇帝的心突然揪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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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內一瞬寂靜非常。
仙草跟皇帝都沒有說話,卻急壞了雪茶。
雪茶忖度著,大膽開口說道:“皇上,她這、這吹的還行啊,只比皇上您吹的略差那么一點兒。”雪茶十分上道,馬屁緊隨而起,試圖緩和御書房內有些詭異的氛圍。
孰料趙踞連看也沒看他一眼,只是望著仙草說道:“聽說,你想出宮?”
仙草一驚,雖然早猜到雪茶有可能壞事,但皇帝未免太單刀直入了。
她捏著那支竹笛,按照先前預想的倉促一笑:“奴婢、奴婢……”
可是不等她把自己演練過多次的演技在皇帝面前展示,趙踞已經拋出了一個答案:“朕可以許你出宮。”
這下子莫說是仙草,連雪茶都吃了一驚:“皇上!”
仙草的雙眼瞪大,脫口問道:“皇上可是當真?”
趙踞一愣。
她的雙眸之中的驚訝跟喜悅交織著一涌而出,太過明顯了,看得他略略窒息。
仙草自己立即察覺了,她忙又低下頭:“奴婢,一時太意外了,請皇上恕罪。不過皇上是九五至尊,說話當然是一言九鼎的,是奴婢無知,不該多問。”
這簡直像是堵住了他后悔的退路。
趙踞心頭的窒息感更重。
但是……
他如今是帝王,有自己操心不盡的天下大事,有要全心全力跟其博弈的滿朝權臣,哪里能在這些兒女小情上進退狐疑。
至于過去的……也許就如雪茶所說,該撂開手了。
他貪戀的不過是鹿仙草身上那一點讓他覺著眼熟的影子罷了,但到底有什么意思,守著一個連贗品都算不上的東西,反而弄的自己意亂情迷,患得患失。
何況這鹿仙草看著實在怪異之極,不似之前的愚笨,卻透著一股他也說不出的狡黠,每每讓他清明的心神都為之紊亂。
其實當初,若是鹿仙草沒有選擇殉主,那么趙踞只怕會替她動手。
但就是那一場死而復生,才緩了他要殺人的心。
從紫麟宮到冷宮,從冷宮到寶琳宮,直到現在,陰差陽錯的種種,對這本來極厭憎的人,那股濃烈的殺心早就在不知不覺中淡去了。
反而滋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倒不如早早地打發了,干凈利落,免得多事。
然而被她方才驚喜交加的眼神一對,竟讓他不能立刻回答。
就在這時,外頭小太監道:“蔡太師到!”
***
蔡勉大步走進御書房,才轉身就看見地上跪著的一個小宮女打扮的匆匆起身往旁邊退下。
掃過那張略有些嬰兒肥的臉,蔡勉覺著有些許眼熟。
只不過如今并不是在意一個宮女的時候,蔡勉上前行禮,不等趙踞開口,便說道:“聽說皇上要小顏國舅護送徐慈,是不是太張揚了?這種罪奴,居然要勞動皇親國戚?”
那邊兒正要退下的仙草聽見這句,驀地止步。
書桌之后,趙踞微微一笑,道:“太師來的如此著急,原來是為了此事?這個也是如璋跟朕求的,他年少卻頗有才干,朕也想讓他多歷練歷練。”
蔡勉哼道:“不過是少年之人不知天高地厚罷了,小國舅胡鬧,皇上該攔著才是,怎也容他胡鬧?”
趙踞仍是笑吟吟的:“倒也不是胡鬧,如璋年紀雖不大,行事頗有章法,還是值得信賴的。”
蔡勉眉頭深鎖:“就算皇上要讓小國舅歷練,卻也不是在這上頭,許他別的差事就是了。”
趙踞道:“別的大事暫時還不能交給他做,只先在這些小事上歷練歷練罷了。”
“皇上,”蔡勉的不悅之色溢于言表:“皇上越來越不把老臣放在眼里了,之前在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讓老臣顏面掃地,卻好像區區一個罪臣徐慈比老臣還重要,如今更把老臣的話推三阻四不當回事,皇上雖能耐,到底也別太過了頭!”
趙踞正是心情復雜的時候,突然蔡勉又沖了來一頓亂噴,竟讓他有些無法忍受。
正在苦苦按捺,蔡勉又道:“另外老臣還要向皇上稟告一件事,有御史彈劾蘇子瞻在去江南道辦差的時候狎妓,所以老臣覺著他不配為大學士,已經命吏部即刻革他的職了。”
趙踞聽到這里再也無法容忍:“太師!蘇子瞻乃是朕的老師,太師就這樣隨意罷免不經過朕的同意,是否太過兒戲?”
趙踞如何不懂蔡勉的用意,無非是之前他派了蘇子瞻跟顏如璋去江南辦徐慈的案子,先前蘇子瞻又在朝堂上跟蔡勉對立,所以蔡太師記恨在心伺機報復而已。
蔡勉道:“臣為宰相,當然有義務罷黜不稱職的官員為君分憂,何況臣也知道,蘇子瞻向得皇上信任,皇上一定舍不得罷黜,所以只得先斬后奏了。”
趙踞氣不打一處來,手蠢蠢欲動,正要一巴掌拍在桌上,突然聽旁邊有人用半低不低的聲音說道:“太師辦事果然雷厲風行,怪不得先帝常常稱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