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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草才進了浴桶,熱水浸沒全身,那原本有些凍僵了的四肢百骸以及身上經脈才好像又恢復了過來,又泛出溫暖的生氣兒。
***
到八月初的時候,皇帝一次也沒有召羅紅藥侍寢。
反而是江水悠很得圣意,很快也升了婕妤,其他朱冰清也從才人遷為美人,方雅從貴人升為才人,其他采女,也各有升賞,后宮一片祥和,鶯歌燕舞。
只有朱美人很氣不忿,卻也毫無辦法。
聽說江婕妤能歌善舞,還會吟詩,很會討皇帝的歡心,朱冰清簡直不明白一個御史家出來的小姐怎么會有那么多的把戲。
自己雖然恨恨的,但卻也不屑去學江水悠的那些手腕,彈著琴對皇帝唱曲的行徑,跟青樓女子有什么兩樣。
寶琳宮中,也是各有喜憂了。
因為皇帝并不親近羅紅藥,羅婕妤心中難免有些惴惴的。
她原先并沒有奢求皇帝會喜歡自己,只不過……畢竟皇帝第一個召幸的就是她,而且也是后宮第一位得了封號的,到底是別有一番恩寵。
如今乍然不見天顏,心心念念,患得患失之余,竟然病倒了。
仙草知道她是為什么而病,私下里勸了兩回,羅紅藥雖明白道理,可仍有些茶飯不思。
羅婕妤倒是知道仙草擔心自己,便含笑安慰道:“你別擔心,我身子向來不大好,這不是正要入秋了,天一涼我就容易犯這些弱癥,過一陣子自然就好了。”
仙草說道:“叫我看也不是天涼的原因,只是婕妤你的心有些想不開。”
羅婕妤笑道:“你別怪我,我自個兒也知道,皇上對我好也罷,冷待我也罷,橫豎雷霆雨露都是君恩,也是我自己的命而已,這些道理我都知道。”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跟皇帝相處久了,便覺著他真真的處處都好,恨不得日日相見,卻又礙于后宮的本分,并不敢擅自打擾,更不想讓人覺著自己“恃寵而驕”。
但是纏綿情絲,自然是斬不斷,理還亂。
這天,皇帝正在跟蔡勉等人議事,雪茶站在御書房之外,正在無趣,卻見前方廊下探出一只玉白的小手來,向著自己招了招。
雪茶眼珠一轉,邁步走了過去。
拐彎一看,卻見面前站著個人,身著宮內掌事嬤嬤的服色,手中卻提著一個食盒,高高舉起,正好擋著臉。
雪茶冷笑一聲:“鹿仙草,你別以為遮著臉我就不認得你了,哼!”
仙草把食盒放低,果然露出一張笑嘻嘻的臉:“公公是怎么認出我來的?”
宮內的掌事嬤嬤們,哪一個不是德高望重,品性端方,哪里有這么一號古靈精怪胡鬧的人。
除此之外,卻還有另一個原因。
雪茶道:“你身上……”
原來雪茶的鼻子很尖,仙草身上有一股頗為清爽的淡香,他起初還以為是羅紅藥給她調制的什么香膏,后來才隱隱覺著,這只是她身上自帶的。
可說起來又叫人不解,以前她在宮內橫行霸道的時候怎么沒有聞到?只是最近才察覺的。
雪茶欲言又止,揣著手問:“你又弄什么?手里拿的是什么?”
仙草說道:“這是我求了人,特意孝敬給你的。”
“孝敬我?”雪茶挑眉,傲然道:“哼,咱家跟著皇上,什么好東西沒見過,送到我嘴邊我也不見得碰,用得著你拿些破魚爛蝦來孝敬嗎?”
仙草拿胳膊撞了他一下,眨著眼道:“我可是費了很大勁兒才求人做好了的,好歹看一眼嘛。”說著便把食盒打開。
雪茶到底好奇,瞥了一眼,驀地跳起來:“這是……你從哪里知道這東西的?”
原來這食盒內放著個極普通的白瓷盤子,里頭卻盛著一盤油亮微光仿佛透明的東西,看著便叫人食指大動。
原來這種吃食,叫做琉璃肉,乃是用豬膘肉炸了,然后把大量的糖熬化開成琥珀色,倒入肉條翻炒所得,成品外脆內酥,卻是一樣極便宜的民間小吃,原本進不了堂堂宮內的。
仙草笑道:“怎么樣,這是不是破魚爛蝦?”
雪茶垂涎三尺:“這當然不是。快,讓我嘗嘗。”他忙伸手拈了一塊兒放進嘴里,輕輕一咬,酥脆綻裂,里頭油脂化開,頓時滿口酥香。
雪茶一臉陶醉地瞇起了眼睛:“好吃好吃,好久不曾吃過這好東西了。”
仙草喜氣洋洋:“可見我一片孝心沒有白費。”
雪茶得了好吃的,心花怒放,忍不住嘿嘿笑了出聲,正想再拿一塊兒吃,突然間醒悟:“且住,你無緣無故的來賄賂我,是不是有事兒啊?”
仙草笑道:“要不怎么說雪茶公公是皇上身邊頭一號紅人呢,真的是什么也瞞不過您的眼睛。”
雪茶把口中的美食吞下,意猶未盡地催促:“快說,你想干什么?你可別想著為難我。”
仙草道:“對別人來說自然難如登天,對公公來說,只是易如反掌,我不過是想問問公公,怎么皇上最近冷著我們婕妤了呢?”
雪茶舔了舔舌頭,白了她一眼:“你問我?哼,你該問你自己啊。”
仙草看著雪茶,突然想起在乾清宮之事。
雖然事隔境遷,仍舊驚心動魄。
當初雪茶質問她怎么不自己上,仙草跟雪茶說“有心無力”的話,雖然聽著像是戲謔,事實上卻是極真的。
她當然不能親身上,因為她事實上并不只是仙草。
她是不折不扣的徐憫,徐太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