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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白。輪廓分明的胸部和兩個乳頭,被浮雕在這石膏上。
“是引體向上嗎?”
他生硬但又充滿自信地問教師。
“對。”
于是,近江以具有健美身軀者往往都能見到的那傲慢、懶散的勁頭,慢慢地將手伸到沙子上。將下面濕潤的沙子涂滿手掌。然后站起來,一邊粗獷地搓著手掌,一邊抬眼望著頭上的單杠,那目光里,閃動著褻瀆神靈者的決心,將只要一閃就可以把影象攝入瞳仁中的五月的云彩和藍天,藏在了輕蔑的蔭涼之中。一個跳躍貫穿了他的全身。于是,那適合文鐵錨花紋的雙臂,瞬間吊在了單杠上。
“哦!”
同學們的感嘆聲,低沉地飄動。誰的心中都明白這不是對他力量的感嘆。那是年輕、新鮮、優越的嘆聲。是他露出的腋窩可以看到的濃密的毛,使他們驚奇。那里所生長的如此之多的,幾乎使人覺得不必要的,說起來像萋萋夏草一樣繁密茂盛的毛,也許少年們是第一次看見。它像是夏日的雜草,不滿足于覆蓋庭院,還要生長到石階上一樣,布滿了近江深深凹進去的腋窩,一直蔓延到胸部的兩側。這兩個黑色的草叢,沐浴著陽光,散發出光澤,透過它使人看見它周圍的皮膚格外地白,就像是白色的沙地。
他的兩只臂膀結實地脹起,他肩上的肌肉像是夏日的云彩膨脹,他腋窩中的草叢被遮蓋在暗影中,看不見了。胸脯高高地與單杠摩擦,微妙地戰栗著。他就這樣反復地做引體向上。
生命力,只有那生命力的過剩,折服了少年們。是生命力中過度的感覺,暴力的、只能解釋為完全是為了生命本身的無目的的感覺,這種不快的疏遠的充溢,壓倒了他們。一個生命在他尚未開始觀察時,悄悄地進入了他的肌體,占領了他,穿破了他,從他體內溢出,一有機會就想凌駕于他。生命這東西,在這點上跟疾病相似。被粗暴的生命所侵蝕的他的肉體,只是為了不懼傳染的瘋狂的獻身而被置于這個世界上的。在懼怕傳染的人的眼中,那肉體是作為一個責難的反映。——少年們搖搖晃晃地畏縮不前。
我雖然也同樣,但又多少有點不同。(這事足以使我臉紅)由于穿著春秋西褲,不緊擔心是否會被人發現。即使沒有這種不安,此時占據我心靈的不全是純粹的歡喜。也許我后來想看的就是這樣,看到它所造成的沖擊,相反發掘出了意想不到的另外一種感情。
那就是嫉妒。
就像完全成了某種崇高工作的人,我聽到近江身體咚的一聲落到沙地上的聲音。我閉上眼睛,搖著頭。而且,我對自己說我已經不愛近江了。
那是嫉妒。是強烈的嫉妒,以至我因此自己斬斷了對近江的愛。
也許從那時起,我萌發出的、自我的斯巴達式訓練法的要求,也干預了這事情(寫這本書已是這要求的一個顯現)。我由于幼年時代的體弱多病和溺愛,長成個正面看人家的臉都害怕的孩子。從那時起,我就信奉這樣一個準則,即“必須變得堅強”。為此,我開始在往返的電車里訓練自己:盯著乘客的臉看而不管對方是誰。大部分乘客被這纖弱蒼白的孩子盯著看,并不怎么害怕,只是厭惡地轉過臉去。幾乎沒人回看我。我認為能使人轉過臉去就是勝利。而且,逐漸地我變得能從正面看人家的臉了。……
——確信斬斷了愛的我,自己的愛大體已被忘卻。關于性,我已經掌握了一般性的知識,我還沒有為比不上他人而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