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島由紀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被認為對這一記憶最為有力的反駁,即我不是在白天出生的。因為我是生在晚上9點,不可能有陽光照射進來。那么會不會是電燈的光線呢?盡管被如此嘲弄,我仍認為,無論天怎么黑,也未必沒有陽光只照射在盆的一個地方。我就這樣毫無困難地步入了悖理之地。而且,光線搖曳的盆檐,多次作為我確實看見我自己生下來初次洗澡時的內容,在我的記憶中游來蕩去。
我出生于震災后的第三年。
在那10年以前,祖父因發生在殖民地長官時代的貪污案,承擔部下的罪責而退職(我并非在玩弄美辭麗句。像祖父所具有的那種對人愚蠢的信賴,其完美程度,在我半生中都沒見過能與其相比的)。從此,我的家我想說幾乎就像哼著小調,以輕松的速度從斜坡上滑了下來。龐大的借債、查封、賣房產,而后隨著貧困的加深,就像是無知的沖動,越來越熾燃著病態的浮華。——就這樣,我生在一個習俗不太好的小鎮,房子位于鎮上一角,是個破舊的租房;有裝模作樣唬人的鐵門、前院以及與近郊禮拜堂差不多大的西式房間。從坡上看是二層樓,從坡下看是三層樓,使人感到是個熏得昏暗的、有點錯綜復雜樣子的盛氣凌人的房子。有很多昏暗的房間;六個女用人及祖父、祖母、父親、母親,總共十個人起居于這個像個破櫥柜一樣吱吱作響的房子里。
祖父的事業欲,祖母的疾病和浪費癖,是一家煩惱的根源。祖父常常被一些不三不四的溜須拍馬的人帶來的圖紙所誘惑,做著他的黃金夢游歷于很遠的地方。出身于古老名門的祖母,憎惡蔑視祖父。她有一個清高孤傲、不屈不撓、一種瘋狂的詩一般的魂魄。她的痼疾——腦神經痛,長久、頑固地侵蝕著她的神經。同時,這又在她理智里增加了無益的清晰。那一直持續至死的狂躁發作竟是祖父壯年時代留給她的,這又有誰知道呢?
父親就在這個家里,娶了纖弱美麗的新娘——我的母親。
大正14年[1925年]1月14日早晨,陣痛襲擊了母親。晚上9點,生下了個不到5斤重的小嬰兒。第7天的晚上,我被穿上法蘭絨的汗衫,奶白色的紡綢內褲,碎白道花紋布的和服,祖父在一家人面前,用奉書紙[用桑科植物纖維2造的一種高級日本白紙]寫下了我的名字,把它放在供桌上,置于壁龕中。
頭發總是金黃色的。在一直搽用橄欖油中變得黑了起來。父母住在二樓。祖母以在二樓撫養嬰兒很危險為借口,在我出生后的第49天,從母親手中把我搶奪了過去。那是一間始終關閉著門窗、彌漫著嗆人的疾患和老年人氣味的祖母的病室,在那病榻邊上鋪放著我的鋪,我就這樣被養育。
在生下來還不到一年時,我從樓梯的第三級上跌了下來,額頭受了傷。那是祖母去看戲了,父親的表兄妹們還有母親在休息時一起吵吵嚷嚷,母親忽然去二樓拿東西,我追著母親,被拖地和服的下擺掛了一下,結果跌了下來。
派人去歌舞伎場將祖母找了回來,祖母站在大門口,用右手里的拐杖支撐著身體,目不轉睛地盯著迎出來的母親,用令人奇異的冷靜語氣,一字一字像是要雕刻上去似的說:
“已經死了嗎?”
“不。”
祖母用女巫般的堅定步伐,向屋里走去。……
——在我5歲那年元旦的早晨,我吐出了像紅咖啡一樣的東西。主治醫生來后說“不敢擔保”。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