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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她自我安慰,強龍壓不過地頭蛇,權當是交保護費了,總比生意做不下去強。
旁邊等著的客人待到這三位刺兒頭走,才敢靠近,好奇地指著飯盒里頭的知了猴問林蕊:“這東西是什么?怎么賣?”
“知了猴,可香了,比瘦肉還好吃。”林蕊趕緊遞上牙簽,“一毛錢三個,保準您吃了還想吃。”
她本以為客人會遲疑,不想旁邊有人催促:“吃吧,要是難吃,剛才那個活鬧鬼還不得把攤子給掀翻啊。”
客人立刻掏出一毛錢,直接來了三個,干凈利落地進了嘴巴。
林蕊目瞪口呆,她倒沒料到,那幾個人居然還具有廣告明星的效應。
暮色漸深,路過的客人越來越多。
她現在愈發覺得八十年代的江州人民購買力杠杠的,無論是壽司卷還是串串香,亦或者知了猴,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被消耗掉。
等到遠處寺廟的鐘聲悠悠響起,大喇叭提醒十點鐘公園關門的時候,林蕊的攤子已經被一掃而空,連根冰棍都沒剩下。
她跟蘇木面面相覷。
因為手上有了錢,今天他們相當大手筆,準備的材料比昨天多一倍,不想竟然也被掃蕩光了。
有些出公園門準備買了回家路上吃的客人,未能如愿以償,還抱怨了兩句林蕊:“小姑娘,出來賣東西,貨就要準備周全。”
“不好意思,天熱,我們怕東西多了容易壞。”林蕊陪著笑。
她看王奶奶跟芬妮滿臉紅光地走過來,趕緊跳起來招招手。
公園里頭的知了猴多年沒被人逮過,堪比鄭家村水坑中的小龍蝦,不知自美,標準傻白甜。
王奶奶興高采烈:“我估摸著數了下,起碼有兩百來只,能炒兩大碟子了。”
她兒子兒媳婦早年車禍去世,全靠著微薄的撫恤金撫養孫子大軍。
孩子長大后,王奶奶本指望他能頂替父職進鋼鐵廠上班。結果鋼鐵廠出了新規定,說要加強職工素質,入廠職工一律起碼得高中畢業才行。
大家私底下議論,就是看鋼鐵廠效益不錯,哪兒都往里頭塞人,職工嚴重飽和。
后來王奶奶輾轉托了人,才將大軍活動進肉聯廠。可惜從他進廠起,肉聯廠就江河日下,每個月工資緊巴巴,祖孫倆的日子也捉襟見肘。
王奶奶還琢磨著要給孫子挑上門媳婦,那更加得精打細算地過日子。
彩禮錢要出的吧,三大件不能缺吧,結婚總得收拾清爽家里頭吧。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樁能少了錢啊。
林蕊聽老人一面推著三輪車,一面絮絮叨叨地說話,忍不住想笑。
果然那句話說的沒錯,世界上99.9%的人煩惱都源自于沒錢。誰說寶馬車上一定要哭,坐在自行車后面凍哭的人恐怕更多。
三輪車推到雜物間門口,王奶奶鎖上門,心滿意足地拎著知了猴上樓:“行了,省了兩塊多錢。”
眼下物價飛漲,一斤肉都從一塊五漲到兩塊二,還要肉票。這知了猴又香又酥,豈不是能抵上一斤肉。
況且現在連肉聯廠職工都不容易買到新鮮肉,凍肉哪有知了猴香。
林蕊左右看看,拉王奶奶進屋:“奶奶,你想不想把知了猴真換成錢?”
王奶奶失笑:“這也就是沒錢的人用來糊弄自己的嘴巴。要真頓頓有肉,誰稀罕吃這玩意兒。”
“你賣給我,兩分錢一只,我給你賣出去。”林蕊得意地抬高下巴,“我要賺差價。”
王奶奶笑得厲害,權當小孩子糊弄她玩兒:“行行行,奶奶等你掙錢買新衣服穿啊。”
林蕊趕緊點點布袋子里頭的知了猴數目。霍!竟然足足有三百七十五只知了猴。
等等,她要列個算式除一下,這得多少錢。
蘇木丁點兒不掩飾嫌棄:“你一個初三的學生,你好意思嗎?375÷5=75,你都不會口算?”
啊呸!她還記得住算式,沒找計算器就算不錯了!
蘇木直接從口袋里頭數出七塊五毛錢,擺在小桌上:“芬妮四塊,奶奶您三塊五,成不?膠帶是芬妮買的,得算成本。”
王奶奶連連擺手:“等你們把知了猴賣出去再說吧。別瞎糟蹋錢,以為掙錢容易啊。”
三塊五,她家大軍一個月才六十八塊錢。她捉兩旬知了猴,就能趕上大軍一個月的工資了。
王奶奶看著蘇木,語重心長:“你攢點兒零花錢也不容易,別跟你師父似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總得想想隔夜糧。”
得,王奶奶是把這七塊五毛錢當成蘇木的私房錢了。筒子樓果然沒有秘密,昨晚她都把電視機開了,江州新聞也擋不住話音傳出去。
林蕊趕緊示意蘇木收起錢:“行,那等我們明天賣出去了,再給您錢。”
晚上在衛生間沖澡的時候,芬妮沒忍住,小聲問林蕊:“你怎么賣啊,現在醫藥公司都不收蟬蛻了。”
她小時候還有人上村里頭收蟬蛻,那玩意兒能入藥治病,一分錢兩個。據說再往前十年更貴,她姐姐賣的那會兒一分錢一個,兩只蟬蛻就能買一支鉛筆。
后來就越來越便宜,從一分錢兩個跌到五個,再后來,索性根本沒人要蟬蛻了。
林蕊痛痛快快地用熱水擦洗著身子,打著呵欠道:“你甭愁,山人自有妙計。”
芬妮羨慕地嘆了口氣:“你真厲害,什么都會。”
林鑫拎著熱水壺到洗澡間,聽到屋里頭的動靜,立刻搖頭:“她還什么都會呢,要真會就好了。”
林蕊趕緊噤聲,擦干身體,先發制人地跑出去盤問她姐:“你跑哪兒去了?一天都不見人。”
林鑫伸手點她的腦袋:“這話得問你,晚上去哪兒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