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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笑了：“麻煩我什么，我又不伺候，你還得自己動手?！?

她轉(zhuǎn)頭看正津津有味吃知了猴的小女兒，“吃飽沒有？飽了就去看你根生叔叔吧?！?

林蕊抬眼看外頭的太陽，直接搖頭。

她才不傻呢，大暑假的，她寧愿待在家里看《西游記》。

林母點點頭，伸手收拾碗筷：“行，那你就在家學(xué)習(xí)吧，你姐一會兒回來?！?

林蕊嚇得立刻起身，連連擺手：“不不不，我跟你一塊兒去看芬妮爸爸吧。”

她瞇起眼睛，笑得滿臉純良，“身為晚輩，這是最基本的禮節(jié)。我得告訴叔叔我沒事，不然他會擔(dān)心的?！?

林母伸手拽了下女兒的小辮子。

小丫頭片子，她肚子里頭出來的，她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蘇木極有眼力勁兒地幫忙刷洗干凈碗筷，然后跟著林家母女一塊兒出門。

他瞅著林母手中的大白鵝，偷偷問林蕊：“嬢嬢干嘛呢？”

芬妮也緊張不已：“嬢嬢，這鵝我不會再帶走的。”

“你帶走也沒地方擺啊?！绷帜笩o奈，“我總不能讓你帶著鵝去醫(yī)院吧。”

那醫(yī)生護(hù)士還不得崩潰。

林母拎著蛇皮口袋，一路穿過巷子走到鹵菜店門口，朝里頭喊：“劉師傅在不？給你送好東西來了?！?

頭戴白帽子，身穿連身圍裙的鹵菜店大師傅從后面出來，看到林母就笑：“鄭醫(yī)生這是給我送什么好東西來啦？”

“我娘家養(yǎng)的大白鵝，怎么樣，毛色漂亮吧。純散養(yǎng)的，沒喂過一天飼料。肉不用說，香著呢?！?

劉師傅從蛇皮口袋中抓出大白鵝，看著點點頭：“養(yǎng)的不錯啊。”

“那當(dāng)然。要不是我臨時接到通知，馬上接著趕火車去，我還不找你呢。剛好燒一鍋，直接吃了?！绷帜竾@氣，“現(xiàn)在只好問你要不要唻?！?

劉師傅點點頭：“行，正好鹽水鵝賣的不錯。這只我要了，就按店里頭的進(jìn)貨價，你看行不？”

林母笑道：“怎么不行啊，不信你的話，我第一個就想到找你幫忙啊?！?

現(xiàn)在江州豬肉兩塊二，本地鹽水老鵝名聲在外，鵝肉的價格比雞鴨要貴一些，十五斤重的大白鵝賣了十一塊錢。

林母摸摸芬妮的腦袋，笑道：“怎么樣，現(xiàn)在是不是輕松多了？不然我還怕售票員不讓咱們上公交車呢?！?

芬妮捏著十一塊錢，抿住嘴巴低下頭，沉默不語。

林蕊覺得言傳身教的說法真沒錯。上輩子她媽擅長做工會工作，肯定就是從自己媽身上學(xué)的。

林母帶著三個孩子乘公交，拉著芬妮坐自己旁邊，輕聲細(xì)語道：“你是不是覺得爸爸媽媽不愛你跟姐姐？”

公交車窗戶開著，外頭傳來知了的鳴叫。

林蔭道的碧蔭掩蓋著芬妮的臉，她喃喃道：“他們不覺得累嗎？”

林母笑了，光斑在她白皙明亮的臉上跳躍：“怎么不累，養(yǎng)兒方知父母恩。生孩子是這世上最虧本的事。”

“那他們?yōu)槭裁催€要生？我跟姐姐就不是他們的孩子嗎？”

林母輕輕摸著芬妮的腦袋，柔聲道：“我爺爺去的早，我奶奶拉扯我爸爸，好不容易活下來。當(dāng)時村里頭還有個小媳婦，肚子里頭懷著孩子，丈夫沒了。等生下來看是個女兒，族里頭就搶了她家的房子跟田地，把她們娘兒倆趕走了?！?

“現(xiàn)在又不是舊社會，都八十年代，要進(jìn)21世紀(jì)了?！?

林母微微地笑：“可是人的觀念總要落后一段時間。再過十年二十年，說不定觀念才能完全轉(zhuǎn)過來?！?

芬妮絕望地閉上眼睛：“那我得等到那個時候嗎？”

林母笑了：“你改變不了可以離開。你明年不是要中考了么，好好學(xué)習(xí)，爭取考出來，以后自己掙錢過日子，不挑河工?！?

林蕊一直豎起耳朵聽，聞聲好奇地問蘇木：“什么挑河工？”

蘇木連連擺手，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那個叫苦啊，肩膀都要挑塌了的?！?

現(xiàn)在機(jī)械操作還不發(fā)達(dá)，圩埂需要人力一擔(dān)土一擔(dān)土的硬挑上去。百八十斤重的土石放在籮筐中，全靠人力來運(yùn)輸。

圩區(qū)的農(nóng)民，以公社為單位，家家戶戶都得出壯勞力挑河工。

被挑中的人，個個都覺得生不如死。分田到戶后，家里頭有余錢的，就想辦法從外頭雇人替工。

何半仙有時風(fēng)光懷中揣著鈔票吃香的喝辣的，有時候落魄連飯都吃不上。早幾年，他還有把子力氣時，雄赳赳氣昂昂地去給人替過工。

干了一天，他直接趴下，連大隊供應(yīng)的臘肉飯都沒辦法喚醒他的活力。

這錢不能掙，不等掙到手，他就要活活累死了。

蘇木拍著胸口慶幸：“虧得我不用挑河工?！?

林蕊瞪大眼睛，失聲道：“可是芬妮是女孩子啊?！?

男女有別是天生的，氣力大不一樣。她怎么能挑的動那么重的土石。

蘇木搖搖頭：“那沒辦法，都是按家按戶算的。不過你舅舅是光榮的人民解放軍，可以免于勞役。”

他看了眼林蕊，老氣橫秋道，“你也就是命好，要不是城市居民，你初中畢業(yè)了照樣得去挑河工?！?

反正按照蕊蕊的成績，升學(xué)應(yīng)該沒啥指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