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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她是親自挽了一節長袖替人倒了一盞茶,遞給王珺,同人柔聲說著:“這是我打會稽帶來的茶,雖比不得那些名茶,卻是那處的特產,上回你來得時候壓在箱底尋不見,前些日子才尋出來。”
她這話說完,便又笑跟著一句:“你且喝上看看,再配著這栗子糕,卻是別具風味的,若是覺得好喝,等回去便帶上一罐子。”
王珺耳聽著這些話,卻一直沒說話。
她只是坐在一側安安靜靜得看著崔靜閑,聽著她說話,越聽,她這眼眶便越發濕潤。
崔靜閑看著她這幅模樣,自是嘆了口氣,她放下手上的茶具,而后是握著帕子擦拭著王珺的眼角,聲音也帶了些無奈:“小時候,你同我一道跟著父親學騎馬,被那馬駒扔下來也不見你紅過一回眼眶。”
“怎么長大了,反而變得愛哭了?”
王珺也不想哭的,可聽著她這柔柔之語,想著昨日宮里的那些風言風語,她這眼淚就跟止不住一樣往下掉。她緊抿著唇沒說話,只是伸手覆在崔靜閑替她擦拭眼淚的手背上,卻是過了好一會功夫才啞著嗓音說道:“表姐,是我對不起你。”
倘若不是因為她的緣故,蕭無玨也不會對秦王出手,那么表姐自然也不會出事。
崔靜閑耳聽著這話,眼中的笑意卻沒有減少半分,她仍低著頭,手上動作柔和的替人擦拭著眼角的淚,等替人擦拭完才與人溫聲說道:“傻丫頭,這與你沒關系,合該是我命中有這樣一劫。”
“既然是劫,那便是躲不過的。”
她這話說完是回握住王珺的手,跟著是又溫和的一句:“嬌嬌你記住,這與他人無關,更與你無關,以后你莫再想這樁事了。”
她知道憑借嬌嬌的聰慧,自然是能夠猜出昨日的不對勁。
可就如她所說,有些劫逃不掉,何況既然事情都已發生,那再去說也就沒什么意思了。
王珺眼看著她這幅模樣,心下卻更是沉重了。
倘若是別的事也就罷了,可這涉及的是表姐的名聲和姻緣,又哪里是一句“莫再想”就能真得不再想了的。
前世表姐的姻緣便不好。
她回到京后,原本是同一個世家的公子定了親,哪里想到還沒嫁進門,那位公子便病逝了。再后來,她是又許了一個武將,可那武將也在一場戰役中為國捐軀了……經此一事后,也不知是誰在外頭胡亂說道,只說表姐是個克夫的命格。
但凡是同誰家許了親都落不得好。
時下最重這些命格之說,久而久之,縱然舅舅的官越做越大,卻也無人再敢同表姐許親。
再后來,蕭無玨登基,表姐又和舅舅、舅母離開了長安,直到她死前,也沒收到表姐嫁人的消息。
原本她還想著,今生舅母和母親給表姐參詳婚事的時候,一定要避開那家公子,她從來不信什么命格之說,哪里想到如今許親的事還沒個消息,卻鬧出了這樣的事。只是這些話卻不好說,因此她也只能問道:“舅舅可曾說起過要如何?”
以舅舅的性子,肯定是咽不下這口氣的。
不過先前她來的時候也沒碰見舅舅,看舅母的意思,倒像是舅舅把自己關在屋子。
崔靜閑耳聽著這話,便又柔柔笑了笑,她收回手,把帕子置于一側,而后是取過茶盞飲了一口茶。
等到茶香四溢開來,她才同人說道:“父親昨夜的確說了許多,可是我們都知道,縱然父親說得再多,他也不能做什么。”
倘若昨日是別家的公子,父親要討個公道,自然是可以的。
可昨日在涼亭的是秦王,縱然父親和陛下的關系再好,說到底他們這些人也只是臣下。身為臣下的,難不成還能去同天家要個說法?
王珺聞言,按在膝蓋上的手便又收了起來,就連眼簾也忍不住垂下了些許。
崔靜閑看著她這幅模樣,便擱下手中的茶盞,而后是伸手握住她置于膝上的手,等她抬了臉,才又說道:“你呀,別再操心這些事了,這些事就由父親他們去處置,左右我們也改變不了什么。”
“你瞧瞧你眼下的青黑,若讓熟悉你的人瞧見只怕是該嚇一跳,等過會留在家中用了午膳便早些回去睡上一覺。”
她一面說著話,一面是伸手撫著王珺的臉,跟著是又很平靜的一句:“過幾日,就什么事都沒了。”
她說話的時候,神情平靜,就連嗓音也是沒有變化的溫和。
王珺任由她撫著臉,耳聽著這一字一句,她的心中有滿腹話要說,可話到喉間,卻半句也說不出來……到最后,她也只能在崔靜閑的注視下,點了點頭。
……
用完午膳。
王珺和崔柔才辭別了謝文茵等人。
剛坐上馬車,崔柔看著臉色仍不算好的王珺便又嘆了口氣,她一面握著王珺的手,一面是同人柔聲說道:“過會我要去一趟善慈坊,你杜家姐姐也在那處,可要過去同她說說話?”
倘若是以前,王珺自然是會應允的。
只是今日……
她實在沒有這個心情,因此聽人說起也只是搖了搖頭:“我想回去歇上一會。”
崔柔耳聽著這話,倒是也沒說什么,嬌嬌眼下的青黑,一看就是昨兒夜里沒睡好的緣故,何況她這個樣子也的確不適合見外客,因此聽人這般說,她也只是點了點頭,而后是吩咐連枝:“回頭讓小廚房煮一碗安神湯,讓嬌嬌睡前喝下。”
等人應了“是”。
崔柔看著靠著車璧合著眼的王珺,也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如今官道上沒有多少人,馬車自然也駛得快,等至善慈坊的時候也不過花了兩刻鐘的功夫,外頭車夫輕輕稟了一聲,崔柔便又同王珺說了幾句才由明和扶著她走了下去。
而后,馬車便又重新朝成國公府過去,只是剛拐進一條小道,馬車便突然停了下來。
車夫是家中的老人,慣來也是趕得一手好車,即便事出突然,倒也沒翻車。
不過這樣大的一下動靜,到底還是讓一直合著眼的王珺睜開了眼,她手撐在底下的坐褥上,一雙遠山眉也緊擰著,等穩了身形,目光便朝那塊錦緞布簾看去。
連枝是先瞧了一回王珺,見她并沒有什么異樣,才掀了布簾往外頭看去。
她剛想問一回車夫發生了什么事,便瞧見停在馬車邊上的一人一馬,那人一身玄色圓袍高坐馬背,手牽韁繩,見她掀了車簾便垂眼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