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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功夫,馬車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杜夫人生性闊達,還從來不曾對誰皺過眉,可眼看著馮婉這般舉動,到底是無奈出聲:“你這弟妹如今是越發不像話了。”
崔柔聞言,也是一副無奈模樣:“她性子并不壞,只是處處要與我比,今日因著那樁事受了這么多奚落,難免難堪,不愿讓我們看見也實屬正常。”等這話說完,她也就不再多言,只是握著人的手,道:“今日天色晚了,姐姐也進去吧,來日你我尋個合適的時間再聚?!?
“好?!?
余后王珺辭別杜若,又和杜夫人行了禮,才和崔柔一道上了馬車。
……
等到了王家。
王珺是陪著崔柔先回了東院,等坐到軟塌,由著明和奉了茶,崔柔才開口,道:“那位林夫人,其實是個不錯的?!?
她們今日雖然只是簡單聊了幾句,卻也能瞧出是個心性不錯的人。
王珺聞言,臉上神色未改,口中卻道:“頭回見面,但凡是想要取得別人的好印象,任誰都會偽裝一二,要想知道一個人的品性究竟如何,還是得從長遠來看?!?
她說到這,卻是側頭朝崔柔那處又看了一眼,緊跟著是又一句:“其實出身如何并不重要,可這母女兩人一來就掩實自己的身份,可見心中已把自己看低了,這樣的人又豈是可以相處的?”
她這一番話,不偏不倚。
倒是讓明和也忍不住幫襯了一句:“夫人,郡主說得對,這母女兩人如此隱瞞,要么是有所求,要么是有所貪,不管出于什么,都不是可以相處之人?!?
這番道理,崔柔自是明白的。
因此這會她也只是笑握著王珺的手,柔聲:“我的嬌嬌真是長大了……”等這話說完,她是又與明和說道:“你遣人去善慈坊,讓管事把當日那位林夫人送來的一萬兩銀票送回去吧?!?
這便是要斷了周慧進入善慈坊的念頭了。
王珺心下滿意,便也未再多言。
等回去的時候,連枝才悄聲問道:“郡主,您怎么知道她們出身商戶?”外頭的人可從來沒來稟報過這林氏母女的身份。
王珺聞言,也不改面色,只把先前就想好的說辭,說了一遭:“我先前讓二哥去姑蘇幫我查探過?!?
連枝耳聽著這話,自然是信了。
而王珺見人不再多問,才又說道:“林家那處你繼續派人盯著——”以周慧母女的性子,即使失敗了這一次,也不會打消她們的念頭,就是不知道她們后面打算怎么做?
……
而此時位于青蓮巷的林家。
寢屋內并無丫鬟、婆子,唯有一雙母女,正是周慧和林雅。
這會林雅正伏在錦被上,哭得厲害,從小到大,她還不曾受過這樣的委屈,只要想起今日那些或是鄙夷、或是厭惡、或是譏笑的眼神,她這眼淚就沒停過。
周慧看著自己的女兒這樣,臉色也不算好。
她算計了這么多,也沒算到這杜園之中竟然會有認識她們的人,真是失策。
可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再去后悔也沒什么用,因此她也只是輕輕撫著林雅的背,嗓音溫柔得說道:“好了,小雅,別哭了?!痹谶@世上,女人的眼淚是最寶貝也是最無用的,用在了對的地方,它便是一件利器。
只是這個時候,再多的眼淚也沒什么用。
林雅聽著耳邊母親的脈脈細語,或許是哭得久了,又或許是哭累了,倒也真得停了下來。她淚眼婆娑得朝人看去,剛想說話,外頭便傳來一道聲音:“夫人,善慈坊把那一萬兩銀票退回來了?!?
這話一落,屋中卻是一靜。
這回,就連周慧的神色也開始變得陰沉起來,善慈坊主事的是崔柔,能做這個主的自然也只可能是她。先前眾人的奚落,她可以置之不理,可崔柔這樣的舉動,卻無疑讓她如鯁在喉。
她真想把這銀票扔回去。
縱然不能進善慈坊,可她也不能讓別人看不起。
可她不能。
這一萬兩對于如今的她們而言并不是一個小數目,甚至可以說,為了成功打入長安城的貴人圈,她已是傾其所有。
因此縱然再生氣,她也只能沉聲道:“收起來吧?!?
等到外間丫鬟應聲退下。
周慧卻是又閉了閉眼,才開了口:“倘若你那爹平日沒有這么樂善好施,我們也不至于如此委屈?!?
林家在姑蘇城也算得上頗為富庶,雖然算不上富甲一方,卻也是不錯的,只是林儒為人大方又交友廣泛,這么多年,存下的銀錢才不算多。周慧想到這,心中對林儒的厭惡便又多了幾分,連帶著聲線也很冷:“好在他如今死了,沒得耽誤我們行事?!?
林雅耳聽著這話,又看著母親面上的神色,心下卻是一凜。
其實她倒是挺喜歡林儒這個父親的,他雖然知道自己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從小卻也是對她如珠如寶對待著的,從來不曾委屈過她,就連對母親也是極好的。
周慧眼看著她這幅模樣,又豈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斂了面上的神色,而后是撫著她的臉,沉思道:“小雅,你要記住,你是王家的女兒,只有王慎才是你的父親,只要有了他的認可,日后這些譏笑過你的人都會后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林雅耳聽著這話,倒是也斂了心中那抹念頭。
她也未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而后才問道:“母親,我們現在怎么辦?”
“原本我是打算讓你先和王家打好關系,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只怕你以后想再進王家就難了……”周慧說到這,卻是又稍稍停了一瞬,而后才又跟著一句:“當日你父親可曾瞧見你的臉了?”
林雅聞言忙答道:“女兒特地停了一瞬,父親肯定是瞧見了?!?
周慧耳聽著這話便又沉吟了一會,而后才開了口:“尋個日子,你戴上這塊玉佩,想法子再去見他一回……”她這話說完,是從腰間系著的荷包里頭取出一方玉佩,那是一塊通體青翠的玉佩,一面刻著竹子,而另一面卻是刻著兩字“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