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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年不見,也不知那個丫頭成了副什么樣子?想著記憶中那個小姑娘,他素來淡漠的那雙鳳目卻少見得顯現出幾分笑意,不過這笑意也只是一閃而過,眼看著城門口已沒了那一行隊伍的身影,他也就收回了手重新放在韁繩上,淡淡道:“走吧。”
這話說完,蕭無珩便率先策馬朝城中去,身后將士見他離去自是緊隨其上。
等到這一眾隊伍的人皆消失不見,先前侯在一側的民眾才終于落下了那顆高懸的心,甚至還有不少人忍不住擦拭起額頭的汗。
可算是把這位煞神盼走了。
……
而此時的成國公府,崇安齋。
端坐在羅漢床上的是一個滿頭銀發、精神氣卻十足的老婦人,她穿著一身檀色繡仙鶴的圓領長袍,底下是一條紫檀色的馬面裙,額前戴著一塊暗紅色的抹額,此時正捻著佛珠閉著眼。
兩側候著不少丫鬟、婆子,底下也坐了不少人,這會一個穿著朱色長袍的婦人端著一盞茶,眉目微挑,聲音也是一副埋怨模樣:“二嫂也真是的,早半個時辰前便送來了信,如今這茶都喝了個底卻還不見人影。”
她這話剛落,對側坐著的那個素衣婦人便柔著嗓子輕聲回道:“二弟妹慣來是個守時的,許是路上耽擱了也不一定。”
素衣婦人面容清和,身上也無過多的裝飾卻是一副在守孝的模樣。
她是府中的大太太,名喚林清。
而原先說話的是府中的三太太,名喚馮婉。
馮婉雖然名字里有個婉字,性子卻一點都不溫婉,如今聽得這一句,她便把手中的茶盞置在一側,握著一方帕子抿著唇看著人似笑非笑道:“大嫂可真是……”只是她這話還不等說全,那坐在羅漢床上的庾老夫人便睜開眼淡淡道:“好了,若是不想等,你就先回去,左右家中也沒有什么外人。”
老夫人的聲音淡淡的,落在馮婉的耳中卻燒得她有些臉熱。
崔柔也就罷了,可林清一個庶出子的媳婦竟還要比她更得老太太的歡心,這讓她怎么不氣?可老太太雖然年紀大了,平日也不怎么管事,威望卻還在,她自然也不敢多說什么,只能悻悻然閉上了嘴。
屋子里這番動靜,倒是正好讓剛進門的母女兩人聽了個全。
崔柔的面容未有什么變化,可見是早已習慣了,倒是王珺的面容在聽到這道聲音后終于泛起了些變化。
祖母……
她已有幾年不曾見到祖母了,當年母親和弟弟死后,祖母的身子也變得越發孱弱起來,后來更是一病不起,想著記憶中那個對她慈和的老婦人,王珺的眼眶也忍不住暈開了些淚花。
“嬌嬌,怎么了?”崔柔原本正想往里頭走去,察覺到身邊人的不對勁,便停下步子壓低了嗓音問了一句。
王珺耳聽著這話卻是低著頭合了合眼,等把那股子淚意逼退后才重新笑著朝人看去:“我沒事,母親,我們快進去吧,別讓祖母她們久等了。”
崔柔見她面容無礙,倒也未再多說什么,只是笑著朝人點了點頭。
簾外丫鬟稟了聲,兩人便舉步往里頭走去,屋中因為先前老夫人的那句話已重新歸為安靜,只是眼見著她們進去,坐在屋子里的那些人自是不住地朝她們這處看來。
“母親。”崔柔進了里頭,就像往常一樣朝人打了禮。
而王珺在看到羅漢床上的那道身影時,眼中還是閃爍起淚花,只是恐旁人起疑便又壓了壓嗓音朝人喊道:“祖母。”
庾老夫人眼看著底下兩道身影也終于笑了起來,她把佛珠套于手腕上,而后是朝那道丁香色的身影招手道:“我的好嬌嬌,快到祖母身邊來。”等王珺走到她身前,便笑著握了人的手細細打量了一回,越瞧,她這眉皺得便越緊:“怎么瞧著倒是瘦了許多?”
等這話一落,她便皺著眉朝身后候著的容歸道:“讓廚房把七姑娘的菜單改改,多添幾道菜,可得把我嬌嬌兒的身子給補回來。”
馮婉耳聽著這話卻是不高興得壓了壓眉,她的珍兒、珠兒天天在老太太跟前孝敬著,也未見她老人家有個什么表示,如今這二房的丫頭剛回來,便各種寶貝著。
老太太這心還真是夠偏的。
只是先前被老太太板著臉說了一通,她也不會這個時候再去尋什么不痛快,索性便握著茶盞自顧自喝起茶來。
王珺看著眼前老婦人的擔憂模樣,心下也動容不已,臉上卻還是如常笑道:“祖母慣是會唬人的,我哪是瘦了?前幾日身邊丫鬟還說我這春日的衣裳又縮了一個手指,您再讓我補,只怕這些衣裳都穿不著了。”
“穿不著便都換了,咱們又不是換不起……”
庾老夫人雖是這樣說,可臉上的擔憂卻還是消了下去,她握著王珺的手讓人坐在了自己身邊,而后才朝崔柔問道:“親家公,親家母的身子可都見好?”
崔柔端著茶盞,聞言便輕笑著回道:“回您的話,父親、母親的身體都好,來時母親還特地讓兒媳遞話給您,說是讓您顧著身子,等來年來長安的時候還要同您一道打馬吊呢。”
她這話一落——
庾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深,口中卻是輕嗔一句:“你母親年輕的時候就愛耍賴,我可不敢同她打。”
屋子里崔柔和庾老夫人說著話,王珺索性趁著這段時間打量起底下的人來,坐在林清身側那個身穿胡服的姑娘是她的六姐,名喚王瑛,她仍是記憶中的那副英氣模樣,眼瞧著她看過去還同她眨了眨眼。
王珺看著她這幅模樣也有些忍俊不禁。
再往另一排看過去,坐在馮婉身邊的兩個姑娘,年紀大些的那個名喚王珍,是她的五姐,另一個年紀稍小些的名喚王珠,是她的八妹。兩人也都生得一副好模樣,只是好似因為先前祖母的那番話還有些不高興,不過王珍慣來是個會遮掩的,眉梢之間倒也瞧不出什么。
王珠卻是未曾遮掩,見她看過去還忿忿瞪了她一眼。
王珺看著她這幅模樣也未說什么,她這廂還在打量著,崔柔卻是想起半個月前寄來的那道信便放下手中的茶盞問道:“上回家中寄來信說起太子的事,如今卻不知道怎么樣了?”
屋中原先的說笑聲消停下來,眾人的面容也開始變得沉默下來,就連王珺也收回了視線。
庾老夫人重新捻起了佛珠,雖然容色如常,可聲音卻還是低沉了些:“前幾日,中宮遞來信,太子雖然已經醒了,可那雙腿,卻保不住了。”
崔柔雖然早先就已有所預料。
可此時耳聽著這一句,臉上卻還是忍不住顯露出了悲戚的情緒,就連坐在一側的馮婉,這會的臉色也算不得好。
東宮和他們王家的關系可是密切相連的,如今東宮出了事,他們自然也不好受。
屋子里靜悄悄的,無人說話,崔柔想起先前城門口發生的那樁事便重新肅了神色開了口:“母親,兒媳有樁事想同您說。”
作者有話要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