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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張嶺被罰,京兆尹顏面盡失,今日只身赴宴,坐在角落已是愁云慘淡,生怕被人數落看了笑話,沒想到楚凌昭竟親自點名,要將他這張老臉反復的刷涮,回到座位上,京兆尹的面色更難看了。
聽見京兆尹方才的話,蘇梨掀眸在他坐的那一片掃了一圈,在離他不遠的地方,瞧見一個打扮儒雅,面容嚴肅的中年人,正是當朝吏部侍郎趙忠,當初蘇梨的二姐就是許給他家二公子趙恒的。
媒人當初說趙恒此人溫文儒雅,風度翩翩,與蘇喚月是天生良配,在蘇喚月及笄以后兩人便訂了婚,蘇梨不放心,還央求顧遠風帶她瞧過一次,隔得遠遠的看了一眼,只知道那趙恒長得還算清俊,并非歪瓜裂棗,沒想到他后來竟然干出退婚這件事!
想到前塵往事,蘇梨看著趙忠的時間就稍長了些,趙忠有所察覺,扭頭朝蘇梨看過來,見她站在楚懷安身邊,穿著打扮又與其它宮婢不同,立刻知曉蘇梨的身份,眉頭一皺,表情泄出鄙夷來。
楚懷安本在左顧右盼的看戲,不期然看見趙忠的表情,唇角一咧,露出獰笑:“沒想到趙大人與張大人的私交這么好,本侯還以為你們會老死不相往來呢。”
蘇喚月先許了趙家,趙家退婚后,才又嫁給張嶺,這種事若是放在尋常百姓家,兩家人不說成世仇,平日也斷然不會有過多的來往,他們現在這樣,的確很是反常。
“子女婚事自有天命,我與張大人同朝為官多年,怎能因這樣的小事就疏遠?”趙忠一本正經的說,想了想,意有所指的看向蘇梨:“況且,張大人愛子的婚事是貴妃娘娘與陛下親賜,乃天作之合,臣與張大人更沒有道理因此有隔閡了。”
貴妃娘娘與陛下親賜?
蘇梨的手猛地握緊,那日時間緊急,綠袖只說蘇喚月這幾年過得不好,并未言明這樁婚事的由來,如今猛然聽見趙忠提及,心臟又絞痛起來。
原來竟是御賜的婚事,難怪張嶺如此囂張暴虐,蘇家的人卻不管不問,連面子功夫都不曾做一做。
蘇挽月,你果真是好姐姐啊!
身后的呼吸略有些急促,楚懷安的思緒被打斷,扭頭望向蘇梨:“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
語氣頗為關懷,蘇梨低頭看著他,想問他對蘇挽月的所作所為知不知情,話到了嘴邊只覺得很是嘲諷,連她回京短短數日都能發現的事,他如何能不知道?只是縱容著那位心上人罷了……
“我沒事!”蘇梨搖頭,甚至后退一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楚懷安眸子一凜,察覺到她的抗拒,但今日事關重大,他也不好太輕佻給她招惹太多流言蜚語。
思及此,楚懷安壓下怒火,低聲開口:“老實待著,若是有哪里不適,別給爺死撐,爺不缺你一個撐面子!”
“好。”
蘇梨低聲答應,安安靜靜的聽著眾人交談,沒一會兒,趙寒灼與安玨、趙啟一同走來。
安玨與趙啟穿的是青色朝服,身上多少也都佩戴了些亮色佩飾以顯喜慶,獨獨趙寒灼,因大理寺少卿一職需冷面鐵判,朝服是陰冷的墨色,衣服上的銀絲也泛著冷光。
今日是除夕,這人面上仍緊繃繃的,沒有一絲笑意,木頭一般,不像是來賀新年的,倒像是來查什么冤假錯案的。
“臣等叩見陛下!”
三人跪下行禮,背脊挺直,聲音洪亮,俱是武將作風,聲音一出,便將整個御花園都震得安靜下來。
“愛卿請起!”三人應聲而起。
趙寒灼身為大理寺少卿,官居三品,位置排在陸國公陸嘯旁邊,安玨雖是軍情處主蔚,但這個部門是新設立的,他的品階按理來說不是很高,卻也挨著趙寒灼坐下,一看這位置關系,便知他與宮里那位安貴妃關系匪淺。
趙啟乃寒門入仕,品階又不是很高,坐到了顧遠風對面。
三人一落座,朝中大臣基本都到齊了,宮人上了些小點心和熱茶,供人閑聊。
聊了一會兒沒了趣味,不知是誰提議開始比文采,眾人便紛紛拿出早就備好的彩頭。
武官向來不喜這些文縐縐的東西,還有有些人自知文采不好,便與武官一起用彩頭下注,看誰是最后贏家。
一番統計下來,押顧遠風的人自是最多的,畢竟京都第一才子的盛名不是白得的。
蘇梨私心也覺得顧遠風的勝算很大,這是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卻插了進來:“臣賭蘇三小姐會贏!”
循聲望去,安玨拿出一塊銀絲鏤空白玉珠放在桌上。
上次楚懷安將他暴揍了一頓,他臉上的淤青已消,又恢復那副清俊的模樣,只是望向蘇梨時,眸中的玩味更甚,應該是因為上次的事,記恨上了蘇梨。
因他一言,眾人又議論紛紛起來。
顧遠風勾唇,拿了一塊墨玉吊墜放在桌上:“下官也押阿梨會贏。”
那墨玉吊墜是顧家的傳家之寶,與其他權貴的東西相比,雖不算價值連城,對顧遠風而言卻是意義重大。
蘇梨看得眼皮直跳,連忙開口:“此番比試乃是各位大人之間的玩樂,民女無才無德,難登大雅之堂,還請各位大人不要取笑于我。”
這一番自貶已是十分推拒,卻不想那安玨再次開口:“蘇三小姐何必自謙,當年你師承顧大人,又曾以男裝參加科舉,奪得探花之位,可見才華過人,安某當年未曾有緣一睹你的風采,一直都覺得甚是遺憾呢!在座諸位可有與本官感同身受的?”
年年除夕玩的都是這幾樣,眾人早覺無趣,今年能有新的樂子,自然都興致勃勃的看熱鬧,那趙忠便是第一個響應安玨將彩頭押在蘇梨身上的。
蘇梨氣結,還要推辭,卻見趙寒灼摸了半晌,從袖兜里摸出一個被彩綢纏裹著的小玩意兒丟進下注的陶罐里,發出叮當一聲輕響,竟是上次陸嘯拿給蘇梨那半截生了銹的刀把。
“下官也想看。”
趙寒灼寡淡無奇的說,雙手攏進袖子,又恢復之前目不斜視的坐姿,好似剛剛參與下注的人不是他!
以這人冷淡的性子而言,多半不會輕易參加這種事,是以,趙寒灼一下注,其他人跟炸開了鍋一樣議論紛紛。
楚懷安看得唇角直抽搐,忍了好半晌沒忍住,扭頭抓住蘇梨的手腕質問:“在爺的眼皮子底下,你竟敢背著爺招惹這么多人?!”
“我……”
剛要解釋,又是兩聲脆響,卻是陸國公和京兆尹分別丟了小玩意兒進去。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都積極的下起注來,連趙啟都丟了兩枚銅板押在蘇梨身上,最后宮人唱票,蘇梨與顧遠風的注竟然不相上下!
“如此,那便讓顧愛卿與蘇小姐兩人對決好了,誰若是贏了,現場所有彩頭,歸贏家所有。”楚凌昭宣告,面前的桌案上擺了兩個陶罐,罐子里滿滿當當的,是這幾年的彩頭之最,可見大家的參與熱情有多高漲。
楚凌昭已經發話,便是推脫不過去了,蘇梨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宮人按照往常的慣例宣布規則,比試分為兩場,詩情,書法,國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