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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梨皺眉,提步走過去:“尚未正式開宴,怎么能讓侯爺這樣喝酒?”
因為著急,蘇梨語氣中帶著質問,思竹眼神飄忽了一下,無奈道:“三小姐方才與顧大人打啞謎,侯爺不知為何突然情緒低落,奴婢也攔不住他!”
“你的意思是我惹侯爺不快了?”蘇梨反問,思竹抿著唇不吭聲,無聲的對峙。
今日這種場合,蘇梨無意和思竹爭執,只坐到楚懷安身邊搶走他的酒壺:“侯爺今日豐神俊朗,剛才一路走來府上已有許多丫鬟看得羞紅了臉,天人之姿定會被人口口相傳,想必你也不想被人聽見說逍遙侯是個醉鬼吧!”
蘇梨暗示得很隱晦,今日他雖然不大可能見到蘇挽月,可府上人多嘴雜,蘇挽月多半也能聽見下人討論楚懷安今日有多好看。
喜歡一個人都是這樣,即便不能相見,也希望在心上人面前留個好印象。
是以,蘇梨說完這話,楚懷安并沒有急著搶回酒壺,只慵懶的撐著額頭笑盈盈的看著蘇梨,片刻后問了一句:“阿梨,與人交好的滋味真的好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烙鐵滾落心頭,發出‘滋滋’的焦灼聲響。
思竹亦是一驚,卻又狀似無意的提醒:“侯爺,三……三小姐的初次,是被土匪……”
話盡于此,給人留下無限遐想。
“自是極好!”蘇梨淡淡的回答,意味深長的看了思竹一眼,將酒壺放在桌上,捻起一塊桂花糕喂到楚懷安嘴邊:“侯爺時常流連美人鄉,難道還不知其中滋味?”
楚懷安張嘴吃了糕點,許是受了刺激,竟含住蘇梨指尖吮了一下,蘇梨如遭電擊,迅速收回手,垂眸道:“空腹飲酒傷身,侯爺還是先吃點東西墊墊胃吧。”
“桂花糕與美人滋味甚好,只是這情之一字,卻叫人肝腸寸斷呢……”
楚懷安嚼著桂花糕嘆息,眼角眉梢皆染上愁意,又要去拿酒壺,指尖尚未碰到,卻聽得一聲輕佻的戲謔:“喲~是哪位美人不識抬舉,竟讓風流灑脫的侯爺如此傷懷?”
循聲望去,是個面色瘦黃,一看就常年浸淫在風月場所的紈绔子弟,那人穿的衣服料子并不講究,可見地位不高,見到楚懷安兩眼跟見到搖錢樹似的。
那人走近,目光在思竹身上梭巡了一番,表情便流露出下流猥瑣,思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往蘇梨身邊挪了挪,不過這一讓,便讓那人鉆了空子,竟是恬不知恥的一屁股坐在了楚懷安身邊。
“這位公子,今日宴會賓客座位皆有妥善安排,你擠在此處恐怕多有不便吧!”
蘇梨冷冷的出聲提醒,以前楚懷安雖常混跡街頭,交些酒肉朋友,卻還有門檻底限,斷不會與這種人深入接觸。
“喲!這位小公子的聲音好聽,坐近了一看,容貌也是極出眾的,不知是侯爺從哪個清倌里挖到的寶呀!”
這人嘴上毫無禁忌,看蘇梨的目光直白露骨,連爪子也不安分的伸過來想捏蘇梨的臉。
孟浪無恥!
蘇梨在心里罵了一句,抬手抓住這人的爪子一把按在桌上,抓起一只空酒杯就狠狠地砸在那手背上。這人痛得張大嘴巴,慘叫聲尚未沖出嗓子,就被猛然塞入口中的酒杯堵了個嚴實。
“嗚嗚!”
這人哼著要站起來,蘇梨眼睛一橫帶了殺氣:“公子請自重,這里是尚書府,不是勾欄院,你若不想活了,我不介意送你上路!”
“嗚嗚!”
這人哀嚎,剛剛他痛呼沒有防備,如今酒杯塞進嘴里撐得滿滿的,根本吐不出來,腮幫子更是酸得難受,很快嘴角就狼狽的流出口水來。
“公子有些口臭,拿這酒杯堵堵正好,不過若是想拿出酒杯,還是趁早出門找家醫館,讓技術好點的大夫幫你把下顎卸掉,否則以后恐怕連說話都不利索了!”
蘇梨好言相勸,從果盤里拿了一顆的楊梅塞進嘴里,這位紈绔子弟哼哼半天如跳梁小丑,見賓客越來越多,只能憤憤離去。
這人一走,楚懷安便不厚道的笑起:“五年不見,阿梨怎變得這般潑辣?倒是叫爺越看越喜歡了。”他說著湊近,陳年的梨花釀隨著溫熱的氣息鋪面而來。
他酒量甚好,連微醺都尚未達到,卻捉弄起她來,好像讓她失態,他的心情就能好起來。
“承蒙侯爺抬愛,我有心上人了。”
“哦?是誰?”
他湊得越發近,語氣里的笑意也越發濃郁,蘇梨偏頭對上他的眸,不知為何,蘇梨覺得那黑亮眸光里的倒影并不是她。
他想從誰口中聽到答案,他自己清楚嗎?
正僵滯著,遠處傳來尖利的高呼:“陛下駕到!!!”
年輕的帝王穿著明黃色便服緩步而來,他身姿挺拔,身上頗有先帝幾分影子,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平和,并不如先帝那般明斷果決。
衣服和鞋面上都用金絲繡著威嚴的龍紋,便只是遠遠看著,也能感受到九五至尊的強大氣場,只是這氣場只讓人想臣服,并不會像戰場上的死氣那般叫人膽顫。
“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人全都跪下叩拜,蘇梨腦門貼著地面,余光只能看見一抹明黃緩緩飄過,片刻后傳來一句含笑的聲音:“眾愛卿平身,不必多禮!”
說完眾人起身,卻見年輕的帝王坐在上首尊位,臉上掛著清淺的笑意:“朕實在不放心愛妃一人回家省親,所以一起走了一遭,今日乃尚書府老夫人的壽誕,朕也是來賀壽的,諸位不必太過在意君臣之禮,隨意些便好。”
“多謝陛下!”
眾人道謝,繼續和身邊的人說話,卻終究不敢真的隨意放肆。
蘇梨觀察著眾人,從他們的座位及穿著打扮判斷他們官居何位,正專注著,不防身邊的人站了起來,楚懷安拿著一壺酒,慵懶隨意的朝楚凌昭走去。
“陛下喜得龍嗣,我還沒好好恭賀,今日借此機會,我先自罰三杯!”
說話間楚懷安離蘇梨已有幾步之遙,眾目睽睽之下,蘇梨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走過去。
眾人早已對逍遙侯的放浪不羈習以為常,并未覺出他有什么不對勁,反而隨著起哄,把氣氛炒了起來。
宴席復又熱鬧起來,蘇良行給下人遞了眼色,不多時便有一些雜耍的街頭藝人進來表演,在一片稱奇的叫好聲中,下人有條不紊的上菜,宴席正式開始。
以前家中有什么宴會,蘇梨都是坐在女賓席,開宴后多半都是跟在趙氏身邊與京中各家夫人聊天,并不知曉男賓席會有怎樣的規矩,便一直端坐在座位上準備伺機而動。
雜耍節目演到第三個的時候,蘇梨已吃得七分飽,余光正好看見趙啟與安玨穿著一身便衣姍姍來遲,不知是因何事耽擱了,正想尋個由頭起身離開,忽聽得一聲清脆的聲響,一節瓷白的酒壺壺嘴飛濺而來,在地上打了幾個圈,最終不知鉆入哪位大人的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