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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怎么那么大權力,這世界到底誰當家?”
“我反正不戴。”
“我也不戴,今天晚上天挺好,空氣也新鮮,我沒覺得有什么需要‘屏蔽’的?!?
“可能是要屏蔽咱們的腦子吧?”
現場發屏蔽器的王澤艱難地從人群里繞出來,跑過來接燕秋山:“燕隊,從后面繞過去吧,這邊堵上了?!?
“怎么回事?”燕秋山皺眉問,“你們為什么斷電斷水,強制人家來領屏蔽器?這不是激化矛盾嗎?”
“不是我,”王澤用力抓了一把只有一層小發茬的頭皮,“咱們一天到晚在外面跟通緝犯和變異怪掐,哪處理過這種事?是社區做主拉的電閘——這不是一開始上門發屏蔽器,人都不開門么。群眾情緒激動,根本不相信我們,這回響音又跟病毒似的,我現在沒別的招,只能聽他們的。到底哪個吃里扒外的王八蛋?讓我逮住,非得讓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水漫金山’!”
王澤的怒火仿佛冥冥中被人感覺到了。
赤淵大峽谷附近,一處山坡上,枯樹被柔軟的藤蔓纏住,一個人影從濃密的綠蘿樹葉中露出來。
羅翠翠以前只有指甲、頭發等能化成綠蘿藤條,此時,他整個人卻都已經半植物化了,也看不出是人身上長了藤,還是藤條里結出了個人,下垂的藤條將他的五官也拉得往下跑,臉變了形,活像已經吊了幾千年的喪。
“他們全境通緝我呢吧?”羅翠翠說,“你說我這點特能,平時除了剪幾支綠葉給捧花當陪襯,狗屁用沒有,還得留下能量檔案,讓他們方便追蹤,不如你們什么都沒有的呢……”
一雙軟底的皮鞋踩著滿地枝葉,“沙沙”地走過來。
羅翠翠:“鞏主任。”
一個男人掀開綠蘿簾,從林間走了出來,他看著大約六十來歲,戴眼鏡,容長臉,身材保持得不錯,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俊美,只是一對法令紋一直延到下巴上,將他下半張臉切得冷酷又嚴厲——是傳說中退休之后就一直離奇昏迷的前任善后科主任,鞏成功。
鞏成功既是鏡花水月蝶事件的參與者,又是“受害者”,直到現在,異控局里仍然認為他不明原因的昏迷是某些怕他泄露秘密的外勤干的。
畢竟鞏主任只是個普通人,普通人能有多大破壞力呢?總不過是貪婪了些,借鏡花水月蝶給自己斂點財,用蝴蝶瞞報死亡人數這餿主意不會是他想出來的,肯定是被那些走了歪路的外勤特能們脅迫他的。
“你現在的特能水平早就不是檔案里留的那一點了,”鞏成功說著,低頭看自己伸出來的雙手——只見這個“普通人”掌心里居然有微弱的電光閃過,他低下頭,把臉埋在手掌中,陶醉地深吸了口氣,“我也就快不是‘普通人’了,等赤淵徹底解封……”
他們腳下的赤淵大峽谷安靜極了,全世界的植物都在瘋長,只有赤淵的原始森林不動不搖地保持著原貌。
月光落下,赤淵大峽谷上方仿佛有暗紅色的光華流過,帶著神鳥氣息的封印一頭系在守火人身上,一頭鋪在赤淵里,嚴絲合縫地壓制著蠢蠢欲動的地火。
而大峽谷周圍的群山卻已經被變異植物纏滿了,里三層外三層地注視著赤淵深處。夜涼下來,天邊的月亮變成了血色,大峽谷外的密林蒸出薄霧,瘴氣似的。
一道白影從霧氣里走出來,峨冠博帶,輪廓清秀,是異控局大樓里放出來的妖王影。
妖王影遠遠地朝羅翠翠和鞏成功一點頭,張手抓住一團風,那風卷起周圍的濃霧,旋風似的在他掌心里打著卷轉了幾下,不等滾大,赤淵里就冒出一道火光,撞散了那團氣流。
妖王影縮回手,舔了一下手背上的灼傷,笑了。
“這樣緊張,你是力有不逮了么……守火人?”他轉向羅翠翠,“再加把火?!?
第117章
“如果這古墓真是回響音的源頭, 那也好辦。”宣璣嘀咕了一句, 騰出一只手, 單手托起一顆雪白的離火火球,掂在手里拋過來拋過去,“雖然不清楚原理, 但這有一個山頭的劈柴,夠悶一大鍋飯了?!?
“也夠燉只雞了,”盛靈淵抓住他的手腕, “別亂動, 如果真是天魔祭,反噬起來不是玩的。”
宣璣問:“啟正十年, 孟夏是怎么回事?碧泉山墓如果跟她有關系,為什么里面都是妖族的文字?”
天魔劍剛碎的時候, 他只能渾渾噩噩的跟在盛靈淵身邊,養了幾年才恢復神智, 除了盛靈淵反復滴血鑄劍,很多事他都記不太清了。而之后好不容易清醒了些,丹離一死, 他又離開盛靈淵身邊去守赤淵了——那是啟正六年的事。
直到盛靈淵從赤淵一躍而下, 宣璣才再次獲得實體,這中間十余年發生過什么事、那人是怎么過來的,宣璣沒有親眼見過,只能從度陵宮里留下來的起居記錄中窺見一點端倪。
“是我那時候太小分不清男女嗎?”宣璣說,“我有點不記得孟夏的樣子了。”
孟夏一直跟在丹離身邊充當侍女, 沒名沒分,再加上丹離也一直是條光棍,所以當時人們閑的沒事,都八卦她是帝師的紅顏知己。早些年隨丹離一起到處流浪、收攏人族各部的時候,她混在一幫狼狽不堪的男人堆里,別說是“紅顏”,就算是頭夜叉,那也應該是一片爛泥里長出狗尾巴花,相當扎眼。
可回想起來,那會他們為了躲避追殺,常常在野外落腳,吃喝拉撒——甚至侍衛們有時直接脫光了蹦河里洗涮,居然也沒有一個人覺得有個女的在旁邊不方便。朝夕相處,也從來沒聽說過誰對她生出什么非分之想。如果不是需要找她給丹離傳話,人們平時好像想不起來有這么個人存在。
宣璣詭異地看了看盛靈淵,心說:人皇身邊全體斷袖嗎?居然把一個大美女當電話答錄機用。
盛靈淵:“我也不記得……”
宣璣正走神,脫口說:“你倒確實是斷袖?!?
盛靈淵:“……”
哪跟哪?這鳥人腦子里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
宣璣連忙往回找補:“不不不,我是說陛下守禮自持,背后連大姑娘名字都不議論,碰見帝師的女人肯定不會盯著看,沒記住臉長什么樣正常?!?
可是玩笑歸玩笑,宣璣也知道,盛靈淵一生都在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記人臉根本不用盯著誰看,擦肩而過時瞥上一眼,好幾年后他都能認出來,更別說是陪他長大的女人。小時候,丹離教他們讀書寫字,小殿下的日常瑣事都是孟夏打理照顧,這幾乎是母親的角色,可除了她十分溫柔細心外,提起她時再沒有別的情緒了。
她就像個絕緣的物件,身上帶著某種結界,不讓人們跟她產生交集。
“是影人的緣故嗎?”宣璣問,“比如丹離就喜歡這樣沒有存在感的,影人照他喜歡的樣長,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
盛靈淵緩緩地搖搖頭:“我一直懷疑孟夏不是丹離的影人。”
宣璣:“為什么?”
因為……盛靈淵瞥了宣璣一眼,二十多年耳濡目染,丹離成功地把他培養成了自己的翻版,盛靈淵忌憚他、憎恨他,卻也能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至今,盛靈淵的很多習慣與愛好都和丹離很像,他一直覺得,假如丹離有世俗之情,應當會喜歡熱烈一些、更有生命力的人,而不是個亦步亦趨的影子。
孟夏和他在一起總有微妙的違和感。
盛靈淵:“我命人秘密關押丹離時,她正好不在,后來得到消息,她居然自己跑了,要知道,除非是主人遺命,否則影人對主人一向是生死相隨的,人間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就算了,沒聽說過人影關系也這么不牢靠,此其一?!?
“如果是丹離讓她跑的呢?”
“丹離在任時,就上書說過失主的影人應當妥善處理,但那時因為你的事,他說的一切我都不想聽?!笔㈧`淵搖搖頭,“后來影人成災,不得不處理時,全國清查失主影人用的特殊符咒和追蹤術,還是他當年留下來的。丹離雖然……也不至于前后自相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