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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肖征一愣,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給我什么?你……不好意思您是哪位?麻煩幫我找一下總部善后科負責人宣璣。”
“就是我,”宣璣叼出根煙,含含糊糊地說,“你得給我點時間,讓我把事編圓啊。”
肖征心累極了:“……我都已經禿了!你們到底還要讓我怎樣?三天之內,你跟王澤不滾回來給我個解釋,就不用回來了!”
“那不行,我第一個月工資……”
電話里傳來忙音,肖征憤怒地摔了電話。
“一提工資就翻臉,這組織沒什么前途。”宣璣沖旁邊的小外勤搖了搖手機,“借我用一下啊,登陸個內網。”
說完,他登進陸內網,調出之前關上的“全責協議”,看也沒看就簽了,完事把手機還回去:“謝了。”
小外勤來去如風地跑了,隔壁病房門“吱呀”一聲,王澤披著病號服,晃晃悠悠地走出來,手里拎著兩罐能量飲料,一臉疲憊地遞給宣璣一罐。
“好點了?”宣璣說,“別喝了,你休息去吧,燕隊那邊有什么事我盯著就行。”
王澤探頭,透過病房門上的觀察窗,往里看了盛靈淵一眼,忽然說:“我說,他不是劍靈吧?”
宣璣一頓。
“精通古語,跟那些童尸很熟,高山人秘辛張嘴就來,什么都知道……”王澤掰著手指數,“最后抓高山王的時候他用的那一招是什么?我從來沒見過,不瞞你說,當時我要是有尿,保準就被他嚇出了。那不是什么正經術法,是吧?”
“是鮫人語,”宣璣說,“用鮫人語說的詛咒,是很正經的禁術。”
“那這算什么,”王澤沉默片刻,問,“兩大魔頭對決嗎?”
不等宣璣回答,他又一擺手:“你所謂的‘劍靈’完全不聽你的,我還聽見你喊他‘靈淵’,赤淵事件這么大的事,風神一就是第一撥接受調查的,我仔細看過相關材料。那上面還記載,說赤淵那個大魔頭出現的時候,赤淵溫度驟降,我感覺跟他今天冰凍海水的原理差不多。”
宣璣定定地看著他,一只手背到身后,來回轉著一枚不知道什么時候落進手心的硬幣:“所以?”
“我……我現在不想打聽別的,”王澤的聲音開始發抖,他清了一下嗓子,努力想穩住自己的聲音,“既然他能在陰沉祭的反噬里活下來,那知春……”
“陰沉祭反噬的是他一個分身,”宣璣輕輕地說,“因為……一些原因,他的真身就是我的劍,所以分身死后,反而回到了自己身上。”
王澤愣了一會,眼睛里的光黯淡下去了:“哦……特殊情況啊。”
宣璣說:“他從來沒打算過回應陰沉祭,不管他是誰,你都應該看得出來,他算我們這邊的。”
“我知道,”王澤幾不可聞地說,“要不是你,我們燕隊可能已經涼了,我們欠你一人情,放心吧,你不想說的事,我不問,我和我的人都會閉嘴。”
宣璣手里硬幣一閃,縮回袖子里:“謝了。”
王澤好像沒聽見,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我去……我去看看燕隊。”
“等一下,”宣璣猶豫片刻,忽然叫住他,“關于知春,刀靈其實不是完全不可能……”
王澤猛地扭過頭去,差點把脖子從肩膀上擰下去。
“但別跟別人說,”宣璣說,“我不確定,條件很苛刻,別讓他們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第65章
宣璣沖王澤招招手, 把他叫到跟前:“‘相生相克’這個概念你有的, 對吧?最基本的, 水滅火,火克金——但我們也知道,拋開劑量談療效是耍流氓, 比如說,如果是森林大火,你拎個水龍頭過去, 就澆不滅。”
“對, 除了劑量,還有屬性, 你打童尸的時候放的火能在海里燒,因為里面摻著特殊能量, 海水澆不滅。宣主任,咱能不從基礎物理化學說起嗎, ”王澤打斷他,急得抓耳撓腮,“這跟知春有什么關系?哎, 老兄, 我以前居然以為你是個痛快人。”
“正要講到,”宣璣捏開易拉罐,“當代從微觀角度看,是能量問題,但古人沒有這些概念, 所以他們通過觀察和總結宏觀規律,認為世界上的所有的規則都是分等級的。同等級的事物會相生相克,但這個規律不適用與高等級和低等級的之間——高等級的東西可以無條件壓制低等級,破壞低等級里的一切規則。”
王澤聽出了點意思:“你是說……”
“古人排序方法有很多種,各門各派、各時代意見都不統一,但有一些基本規律,是大家一致同意的。比如最高等的規則,是‘生老病死、自然規律’,這屬于鬼神范疇,人力不能及。次一等的,叫做‘類同生死’——生靈墮魔,高山人煉器,都屬于這一類。”
王澤聽到“煉器”倆字,連忙追問:“啥叫‘類同生死’?”
“就是絕對不可逆,”宣璣說,“就像活人可以死,死人不能復活一樣,人魔不再有做人的資格,器靈也不可能變回生靈,這就是你們查遍所有資料,都告訴你刀劍靈不能再生的原因。因為煉器的規則級別太高,那些各種各樣的獻祭,只有少數幾個……像大陰沉祭這樣的,能夠得著這個級別,但也只是同等,還是不能破壞規則。”
王澤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扶住后腰——后腰頭天晚上在海上磕青了——他苦澀地問:“宣主任,您引經據典,就是在告訴我‘別做夢’了嗎?”
“我吃飽撐的?”宣璣說,“你剛才沒聽見我說么,高等級可以壓制低等級的一切規則,所以有一種情況,是器身損毀后,器靈并不會跟著消散,就是器靈本身被更高等級的規則約束。”
王澤哭喪著臉說:“可你剛才還說,煉器屬于第二等,第一等是鬼神范疇……那意思不就是封建迷信范疇嗎?所以我們怎么搞,找幾個神廟參拜一下?”
“知春刀身已經被銷毀過一次了,但他仍然能以刀靈身份存在,你沒覺得很奇怪嗎?除了他以外,我從來沒有見過一個器靈能操控多個器身的先例,就好像他能凌駕于刀本身上似的,所以我懷疑他有很特別的地方。”宣璣頓了頓,其實他第一次在海水中見到知春,就覺得他太不像一把刀,就算是水果刀也有刀刃,他實在是缺了點鋒芒,“都跟你說了,只是個初步的猜測,我還要去仔細查查知春的來歷——所以才讓你先不要告訴別人。”
“那你憑什么告訴我啊?就因為我看起來很堅強?”王澤喪喪地說,“實話告訴你把宣主任,就算我長得像條硬漢,但誰內心還不是個寶貝兒呢!不行,我不能一個人承擔這么多,得把我的小弟們一起禍禍起來,憑什么我默默背負,他們安心享受surprise。”
宣璣覺得能量飲料有點齁,喝得他反胃:“王兄,您可真是個硬核的寶貝兒。”
王澤剛抬腿要走,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轉頭說:“宣主任,我覺得你這兩天……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樣了。”
“可能是我不小心又帥了吧?”宣璣不動聲色地沖他一笑,又敷衍地解釋了一句,“我前一陣回老家取回了點家族傳承,惡補了點課,這不是剛從業余轉專業,想提高點業務水平么。”
王澤張了張嘴——他指的不是那些神秘的鮫人語、各種奇怪的知識。
善后科宣璣,在異控局本來就是個傳說,深藏不露、來歷不明,以前就是一位時而厲害、時而搗亂的編外人員,一代不如一代的廢物異控局連他的完整資料都拿不到,只能“招安”。不管他會什么秘術,王澤都覺得理所當然。
他只是覺得,以前的宣璣有種飄忽不定的狡黠,像個深山老林里鉆出來的精怪什么的,主要任務是游戲人間,在紅塵萬丈里撒歡打滾,雖然玩耍得也很投入,但總讓人覺得,他一盡興就會走,一來一去,誰也不知道他的來龍去脈。
可是這幾天,他突然“沉”了下來。
原先,王澤覺得他的腳踩在風上,現在他的腳不光踩在了地上,還一步一個深坑,無端多了幾分沉重的疲憊感。
但仿佛是落地扎了根,他疲得很有生命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