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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天雷已經(jīng)開始醞釀。

盛靈淵幾乎看不清宣璣近在咫尺的臉，頭太疼了，疼得他幾乎失明，他可能是因此沒看見電光與劍光，也可能看見了，但渾不在意，人皇那張臉?biāo)坪跻哺Ｋ黄穑o凍上了，顯得平板而冰冷，不近人情。

他一把捏住宣璣的手腕，直接將他掀了下去：“乖乖躲遠(yuǎn)點(diǎn)，別多事。”

“盛、靈、淵！”宣璣眉心火焰型的圖騰像是要刺破皮膚——

就在那些刀劍快要落下的時(shí)候，它們突然凝固在半空，不動了。

宣璣一開始以為是張昭按了“暫停一秒”，可是幾乎同時(shí)，一道極亮的光卻劃開了他的視野。

雷……

不對，時(shí)間沒有停，不是張昭按的！

宣璣反應(yīng)過來了什么，驀地扭過頭去，落下的閃電晃得他睜不開眼，他不由得用手遮了一下。

那道雷劈在了知春身上。

雷霆之怒下，渺小的人們?nèi)急煌虥]其中，一起銷聲匿跡。

那些黑霧被驅(qū)散了，海上人為的冰山也難以為繼，寸寸皸裂，擱淺的快艇重新滑落水中，冰冷的海水把人們都澆成了落湯雞。

尚未來得及脫困的童尸與半空中的刀劍一同定住，那些沒來得及長大，就被困死鴆毒中的小小軀體瞠目結(jié)舌，似乎是茫然，又似乎還帶著生前的困惑。

知春違約了！

海面上過涌動的陰沉祭文在雷電中成片地炸裂，擊穿空氣的雷電把周圍活物都彈了出去，不分是神是魔。

快艇很快翻了船，滅頂?shù)暮Ｋ诒瘟搜嗲锷揭呀?jīng)什么都看不見的視線，他胸前的金屬殘片飄起來，隨即卻發(fā)出微弱的光，形成了一個(gè)薄薄的保護(hù)層，輕拿輕放地包裹住他。

像幾千年前的愚蠢鮫人珍惜地將一顆明珠含進(jìn)嘴里。

八十一道天雷，連天魔化身都能給劈得灰飛煙滅，小小一個(gè)刀靈，大概連伴隨而來的千刀萬剮都省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切才平靜下來。

刀劍與快艇的殘片靜靜地漂了起來，烏云和風(fēng)暴散去，露出漫天星河。

海面上，既沒有了陰沉祭，也沒有了知春。

第64章

王澤拼了老命, 也只來得及連自己人再嫌疑人一起包進(jìn)氣泡, 隨即又被電流亂竄的海潮沖開。

巨浪里, 一條小小鯉魚的掙扎就跟鬧著玩一樣，幾乎連個(gè)波瀾都沒有，他頭暈?zāi)X脹地隨波逐流, 不知道自己要被沖到哪去。直到身上的氣泡碰到什么東西，把他輕輕一彈，氣泡才像是被什么固定住了, 不再滾了。

等到劫后余生的人們能重新睜開眼時(shí), 才發(fā)現(xiàn)氣泡是被薄薄的冰層給“掛”住了，冰塊框住了“四散奔逃”的氣泡, 又被氣泡分成小格，格與格之間或相距一臂, 或隔開十幾米。

濃云散去，星光和月光漫無目的地落下來, 宣璣回頭，看見了盛靈淵。

雷劈下來的時(shí)候，他倆剛好在一起, 此時(shí)也只隔了幾步遠(yuǎn), 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宣璣下意識地朝他伸出手，裹在他身邊的氣泡隨著他的動作變了形，軟塌塌地隔離著他的手指和冰層。

宣璣愣了愣，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沒找到別人, 因?yàn)槟潜赡苁且粚右粚觾錾系模惶噶粒荒苊銖?qiáng)看見近處的東西。周圍水聲來回“咕嚕”，透過冰層傳導(dǎo)過來，卻反而顯得更安靜了。

渾似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兩個(gè)人。

宣璣的腦漿自從進(jìn)了這片海域開始，就一直是沸騰狀態(tài)，此時(shí)終于稍微冷卻下來，得以片刻喘息，梳理自己混亂的記憶和同樣混亂的感情。

生魂成劍、劍身被砸斷……那和傳承的記憶不一樣。

傳承的記憶更接近于“語義記憶”，類似于知識傳遞。可是那些突然出現(xiàn)在他腦子里的事明顯屬于“情景記憶”，封魂之痛、四分五裂之痛……好像仍在他骨縫里流著，因?yàn)闃O致的安靜而格外凸顯出來，他抽了口氣，時(shí)間的概念一下模糊了。

他想：“我到底是誰？”

赤淵祭壇里雞零狗碎很多，三十多代守火人留下的“遺產(chǎn)”和破爛都在里頭，不過都是身外之物。其中只有兩樣最要緊，一個(gè)本命劍，一個(gè)是圣火戒指。

本命劍在他見天日的那一天起，就插在他的脊背里，圣火戒指卻每一代都碎，每一代都得有個(gè)新的，那些陰靈騎士說，“圣火戒指”是在保護(hù)他，封住了他的一部分記憶……這樣看來，圣火戒指不像是一件傳承的東西，倒像是個(gè)術(shù)法、詛咒之類。

戒面破碎，它封印的東西也破石而出，直到重新生成，重新把那些記憶封印，讓“新的守火人”又變成一個(gè)沒有前塵、沒有過往，凡事不往心里擱的傻瓜。

赤淵深處生死輪換的守火人真的是“祖宗”嗎？

還是……自古只一個(gè)人？

守著一把骸骨煉成的劍，牽掛著一個(gè)永遠(yuǎn)不會回來的人，在沉寂的赤淵峽谷里，同一池灰燼作伴。

這念頭才剛起，無邊的荒涼和孤獨(dú)就險(xiǎn)些把他吞下去。

那一瞬間，宣璣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以為，歷代守火人是為了平息動蕩的赤淵烈火，才以身相殉的。他只當(dāng)是“家門不幸”，托生在一個(gè)變態(tài)家族，這個(gè)家族里所有的人都跟神經(jīng)病一樣，遇到點(diǎn)事不想著出來解決問題，就知道把自己當(dāng)活祭……原來這是個(gè)自欺欺人的謊言。

真相剛好反過來：因?yàn)閬y世或者戰(zhàn)火，引起赤淵動蕩，守火人每一次都卷入其中，動用力量時(shí)不甚震碎了自己給自己加的記憶封印——也就是那枚戒指，身在人間，心卻重新掉回?zé)挭z。

他是依托在朱雀骨上的天魔劍靈，因?yàn)樗巧聒B朱雀最后的后裔，與那些枉死的朱雀血肉相連。

他一次又一次涅槃，其實(shí)生死交替的不是“守火人”，而是這枚封印了一切的戒指。前塵皆入內(nèi)，他就以為自己又是一條嶄新的生命。可那戒指太脆弱了，稍有風(fēng)吹草動就會破損。

大概是因?yàn)椤耸遣辉撨@樣自欺的，紙里終究包不住火。

盛靈淵方才有些透支，短暫地失去了意識，這時(shí)，一道海浪拍在冰上，他被震醒了，睜眼正好對上宣璣的目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