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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祖宗可沒有法制觀念,萬一他老人家覺得這些人“論罪當誅”,那搞不好直接就“誅”了,連程序都不走。
“啊……是的吧,呵呵。”宣璣擠出一個干笑,朝窗外看了一眼——他倆現在正在緊急調配的私人飛機上,在飛回總部的路上,宣璣開始盤算著要么自己干脆“跳機跑路”算了。
幸好肖征沒注意,他這會手機、郵件提示音此起彼伏。
“肖主任,總部三個涉事外勤的賬戶里,發現了給前任善后科科長鞏成功的轉賬記錄,最高金額十八萬,最低三萬四千。我們查了轉賬記錄前后七十二小時,他們所有的通訊記錄,發現除了鞏成功,他們都聯系過老局長,大部分是電話聯系,其中一個外勤在轉賬后發了一條信息給老局長——‘您托我帶的土特產已交給鞏主任,鞏主任讓我向您傳達感謝,改天親自上門回禮’。”
肖征轉手把信息復制給了全國各地的調查組。
很快,他就收到了各地的反饋,那些動過鏡花水月蝶的人,通訊記錄里,不約而同地都出現了這么個詞。
“如果不是貴局風俗特別淳樸,走到哪都互相帶土特產的話……這個‘土特產’應該就是個關鍵詞,”宣璣摩挲著下巴說,“你們這幫不爭氣的外勤執行任務的時候出了事故,傷亡人數超過規定,就去鞏成功那買鏡花水月蝶來粉飾太平——不是什么人都能買到的,得通過熟人介紹,暗號就是土特產。”
肖征冷笑一聲:“以帶‘土特產’的名義賄賂鞏成功,拿到蝴蝶,看‘回禮’的說法,大概鞏成功還會分給‘中介’一些好處,產業鏈真夠明確的。”
宣璣又問:“金額怎么不一樣,還有零有整的?”
肖征拿起電話打給總部:“調‘萬年儀’,查嫌疑人轉賬前后一周之內有沒有負責過什么任務。”
宣璣好奇地問:“嗯?什么儀?”
一個小時候,飛機降落在異控局總部,宣璣見到了那座巨大的“萬年儀”。
“萬年儀”在地下十八層,足足有四五米高,存放它的大廳差不多是個標準足球場的尺寸,四壁是一層一層摞起來的階梯屏幕,輸入日期和大致的地點坐標之后,萬年儀周圍的氣溫、濕度,立刻調整到當時的情況,連雷陣雨都能模擬。
與此同時,周圍的屏幕上開始滾動當天發生的重要事件,世界各地的異常能量反應分布等等。
宣璣看見幾個研究員打開萬年儀,把一個昏迷的涉事外勤塞了進去,儀器“嗡”一聲,屏幕上各種數字一通亂跳。
“原理是世界上發生過的一切都有跡可循,”肖征說,“萬年儀能通過一些分析運算,追溯到這個人某一時段身上發生的能量反應,再通過模擬還原當時的環境,以及被調查人身上的能量反應,激活被調查人壓抑隱藏的記憶——當然,被調查人首先得是‘特能’,普通人的能量太低,達不到閾值,萬年儀檢查不到。有時候被調查人還會有意識反抗,不過這些無意識的……”
他話音沒落,萬年儀周圍的屏幕上就出現了被調查人的臉。
那衣冠楚楚的外勤一身狼狽,滿身塵土,他渾身顫抖地拿著電話:“局長,求求您了……抓捕變異蝎的時候不小心點著了一個加油站……真不是故意的……死了、死了……”
屏幕上的圖像隨著他的目光移動,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尸體有好幾十具,加油站的工作人員、正好停靠在附近的游客,大部分尸體已經血肉模糊。
肖征倏地瞇起眼:“就可以當成呈堂證供了。”
調查員轉過頭來請示:“肖主任,現在怎么辦?”
肖征一擺手:“抓捕,給黃局打正式的報告。”
這時,宣璣若有所思地盯著萬年儀,忽然問:“這東西能追溯到多久以前?幾百年?幾千年?”
“有史以來,”一個操作萬年儀的研究員回過頭來,對他說,“當然,太遠的事只能查查當時的天氣,因為沒有活人記得了嘛。”
第50章
在阿洛津的“溯洄”里, 宣璣曾經被盛靈淵用視角問題坑過一次, 看了屏幕上顯示的那段視頻, 立刻就敏感了,追問:“但在他這個記憶里,為什么能看見他自己?”
旁邊的研究員推了推眼鏡, 一臉傲氣地回答:“宣主任,這不是記憶,萬年儀是我們過去十年最偉大的發明, 您以為它是什么?催眠儀或者讀心術?”
宣璣:“……”
這研究員什么毛病, 非得用這種英雄母親的語氣說話嗎?就跟那玩意是他親自下的一樣。
“萬年儀,實際上是一個巨大的數據庫, 有世界最前沿的超級計算機作為硬件支持,哦, 機房就在樓下,”研究員用瞭望江山的姿勢, 指點著四壁大大小小的屏幕,“當我們輸入一個變量——也就是那邊那位失去意識的嫌疑人時——萬年儀會根據他的個人信息,生命軌跡, 特殊能量流動模式, 以及大腦對刺激的反應等等,作出綜合性的推演與模擬……”
“等等,”宣璣一頭霧水地打斷他,指著屏幕問,“也就是說, 這是你們那機器推演的結果,不是真的。”
研究員是個普通人,普通人在異控局里,總是顯得低人一等,因此越發看不起這些沒讀過什么書的特能人——靠老天爺賞飯吃,沒事在深山老林里進行封建迷信活動,自以為“修煉”,邏輯混亂如泥塘,還覺得自己挺了不起。
他不耐煩地一推眼鏡,說:“這您可以放心,萬年儀對最近二十四個月內的事件推演,精確度高達98%……”
宣璣忍不住再次打斷他:“二十四個月以前呢?比如三千年以前。”
“參數越少,自由度越高……就是事情發生的可能性越多,這您聽得明白吧?”研究員憐憫地看了他一眼,盡量把自己的意思翻譯成白話,“萬年儀會根據事件發生的概率高低,把推導出的可能性排布這些屏幕上,按照屏幕編號從高到低分布。因為屏幕只有三千塊,所以您只能看見發生概率最高的前三千種情況。”
“啊,了不起,”宣璣聽完以后,一臉恍然大悟狀,“這么牛逼,‘萬年儀’這么平淡的名字真配不上它。”
研究員表情略微一松,感覺這個宣主任雖然也像是“深山老林品種”,小學沒畢業的樣子,但人話還是會說幾句的。
然而他臉上得意還沒來得及攤開,就聽宣璣又說:“應該叫‘兩年儀與九千多年蒙特卡羅(注)模擬器’嘛!”
研究員:“……”
“怎么還跟他臭貧!”在研究員被氣出心臟病之前,肖征及時插了進來,“工作都不用干了是不是!”
隨著總調度一聲令下,整個異控局總部的弦繃了起來,高速運轉的萬用儀機房“嗡嗡”作響,黃局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拉出了一份觸目驚心的名單。
涉及用鏡花水月蝶瞞報傷亡人數的嫌疑人中,包括四位分局長級別以上的干部——老局長,外勤安全部的宋部長都有事,各地區安全部主任級以上十一人,剩下的全部是一線外勤精英。
這仿佛是一個悖論,因為廢物點心們都在搞后勤,遇事不用出頭,當然也沒有風險。
只有最優秀的外勤,才會被派去處理最兇險的任務,一邊是行走在刀尖懸崖上的工作,一邊是嚴苛的管理條例,臨到最后,留給昔日“英雄”們的路,似乎也就剩下兩條——要么像以前“風神一”的燕秋山一樣,連自己的刀都保不住,黯然離場;要么像老局長一樣,終于從鞏成功手里買下幾千年前的巫人遺咒,踩著良心墊腳,爬向更高的地方。
黃局看完以后,把名單還給肖征,長嘆了口氣:“小肖,我是個普通人,我說什么,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們怎么想呢?”
肖征板著臉:“黃局,我倆都活得好好的,親友健在,我倆說什么,也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畢春生們又該怎么想呢?”
黃局搖搖頭:“這不是讓人寒心么,以后還有人想干外勤嗎?”
宣璣:“可是黃局,英雄已經變成惡龍,不抓不行了。”<script>chapter1();</script>